屏幕的幽蓝荧光打在林御的脸上。
照亮了他笔挺的鼻梁和冷硬的下颌线。
那颗虚拟星球在液晶面板上缓缓自转。表面覆盖着发光的经纬网格。
他端起手边的白水杯。水面微晃。
喝了一口。冷水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第二世界。”
林御吐出四个字。
声音不高。砸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苏婉儿猛地吸了一口冷气。
肺叶扩张。格子衬衫的纽扣绷紧。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双手在银色笔记本的键盘上飞快敲击。青轴发出密集的嗒嗒声。
四个中文字符。被死死写进了底层主程序的最高命名框里。
“命名确认。”她嗓子发干。咽了一口唾沫。
林御放下水杯。瓷底磕着玻璃台板。当啷。
他站起身。深蓝色的西装下摆自然垂落。
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走向办公室侧面的主控终端。
防爆玻璃罩自动向两侧滑开。
露出里面一个红色的实体回车键。
林御抬起右手。
食指悬在红色按键上方。停了半秒。
重重砸了下去。
啪。
清脆的机械轴断落声。在房间里炸响。
墙上的电子石英钟。秒针刚好跳到零点。
地下五十米。智算中心。
五万台重型液冷服务器。在同一秒钟。爆发出野兽般的轰鸣。
散热风扇全速转动。机房里的温度瞬间拔高了两度。
蓝色的指示灯连成一片疯狂闪烁的海洋。晃得人眼晕。
海量的数据洪流。顺着粗大的跨洋海底光缆。
以光速冲向全球五大洲的每一个网络节点。
服务器。全线开放。
纽约。曼哈顿顶层公寓。
落地窗外的雨下得很大。雨水砸在玻璃上劈啪作响。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瘫在轮椅里。脖子以下高位截瘫。
他靠着氧气机艰难续命。胸腔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呼哧声。
旁边的高级护工捧着一个深灰色的全封闭金属头盔。
小心翼翼地扣在他的脑袋上。
磁吸卡扣自动咬合。咔哒。
老人喉结滚动。眼角挤出一滴浑浊的眼泪。
内罗毕。基贝拉贫民窟。
铁皮屋顶漏着雨。泥水滴在发臭的海绵床垫上。
一个黑人青年饿得皮包骨头。肋骨在黑色的皮肤下根根分明。
他用打黑工攒了三年的钞票。从黑市换来了这个头盔。
金属外壳沾着黄泥。他没去擦。
双手发抖地把头盔套在头上。
按下了侧面的启动键。
同一时间。
全球各个角落。一亿台脑机接口设备。同时亮起了一圈幽蓝色的呼吸灯。
一亿个微弱的生物电信号。被强行读取。
顺着无线网络和光纤。疯狂汇聚到汉东油气集团的地下机房。
黑暗。
短暂的绝对黑暗。
后脑勺传来一阵微弱的酥麻。像被蚂蚁轻轻咬了一口。
紧接着。刺眼的白光撕裂了视野。
纽约那个瘫痪的老人。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辽阔的草原上。
脚下是带着露水的青草。
他低下头。试着动了一下右脚。
鞋底踩碎了一片草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草汁的清香。混着泥土的微腥。直接钻进鼻腔。
他愣住了。
双手摸着自己的大腿。肌肉饱满。充满力量。
没有轮椅。没有瘫痪。没有那根插在喉咙里的塑料氧气管。
他大口吸气。空气干净得让他想哭。
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
接着。他开始狂奔。
风吹过他的脸颊。带来真实的物理阻力。
老人双膝一软。跪在草地上。双手死死抓着泥土。
嚎啕大哭。泪水砸在手背上。温热。滚烫。
贫民窟的黑人青年。站在一条清澈的溪流边。
他跪下去。双手捧起一口水。
大口喝进嘴里。
甘甜。清冽。没有任何铁锈和泥沙的苦涩。
常年折磨他的胃部绞痛。消失了。
饥饿感被系统的数据流抚平。他觉得自己拥有了无穷的力量。
草原的尽头。是一座庞大到看不见边际的巨城。
黑色的钢铁城墙高耸入云。表面闪烁着红蓝相间的霓虹灯。
巨大的炼钢炉喷吐出白色的蒸汽。直冲云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生铁的粗犷味道。
半空中。踩着飞剑的修仙者和喷着蓝火的无人物流机擦肩而过。
东方赛博朋克与硬核工业的完美融合。
一亿人在这片大陆上降生。
没有病痛。没有阶级。没有残疾。
现实里的千亿富翁。和街头捡垃圾的流浪汉。
在这里穿着同样灰白色的粗布新手服。
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有人为了测试真实度。一拳砸在旁边的红砖墙上。
砰。
指关节瞬间破皮。鲜血渗出来。
痛觉神经将信号百分之百反馈到大脑。
他疼得捂着手直吸冷气。甩着手腕。
但脸上却挂着癫狂的笑容。
“是真的！这全是真的！”
广场上。无数人拥抱在一起。大吼大叫。
不同国家的语言。被系统实时采集翻译。毫无障碍地交流。
这是一场跨越了国界和阶级的狂欢。
现实世界的贫穷、衰老和压迫。被彻底抛弃在脑后。
人们在钢铁街道上疯狂奔跑。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墙壁。
这里是人类最终的乌托邦。
汉东。董事长办公室。
林御靠在办公桌边缘。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他看着墙上那块副屏。
屏幕上。一亿个绿色光点在虚拟大陆的地图上疯狂扩散。
像一滴滴墨水融进大海。
“在线人数峰值稳定。脑机反馈延迟低于零点一毫秒。”
苏婉儿拿着平板电脑走过来。
她胸膛起伏。嗓音里透着压不住的亢奋。
“林董。他们全进去了。”
林御冷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虚拟世界里。
玩家们正顺着街道涌向城中心的高塔。
想要接取系统的第一个任务。
突然。
狂风骤起。
风速瞬间拔高。吹得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招牌嘎吱作响。
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
一个正在奔跑的白人玩家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挡住风沙。仰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云层停止了流动。
天幕像一块巨大的玻璃。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咔嚓。
一声雷暴般的巨响在所有玩家的耳膜边炸开。
刺眼的金光从裂缝里漏了出来。
那不是阳光。
那是一行行巨大的、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金色代码。
它们横亘在整个虚拟世界的天穹之上。
像一条条锁死这个世界的物理锁链。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狂欢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一亿双眼睛。同时望向天空。
有人试图捡起地上的石头砸过去。石头在半空就被金光汽化了。
绝对的底层代码。无法被任何外力破坏。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厚重的云海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强行排开。向两边翻滚。
一个巨大的人影。慢慢从云端上方浮现出来。
那是林御的半身全息投影。
高达万丈。遮天蔽日。
深蓝色的西装。冷峻锋利的下颌线。
黑色的眼眸像两口深不见底的黑洞。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如蚂蚁般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