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气味。
死老鼠混着腐烂的臭鸡蛋。带着浓烈的化学合成酸臭味。
“捂住口鼻!”张大爷大吼一声。
他单手扯起迷彩服的衣领。死死捂住半张脸。
空出的左手往下用力压。粗糙的掌心按住叶辰的后脖颈。不让他抬头。
老李扔了手里的碳纤维三脚架。
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下110。接着又拨了120。
“喂!江城南区水库!抓到个搞破坏的特务!有不明化学液体泄露!”
叶辰趴在泥水里。
绿色的黏稠液体顺着青石板。慢慢流向他的侧脸。
他想笑。但被张大爷的膝盖顶着肺管子,只能发出破烂的嘶嘶声。
虽然瓶子碎了。但毒气散开了。
这几个不知死活的老头。马上就会在这里抽搐而死。
他等了三分钟。
张大爷的膝盖依然像铁砧一样顶在他背上。
老头除了被熏得连打两个喷嚏。啥事没有。力气甚至更大了。
不到十分钟。
水库外围的土路上亮起一片刺目的红蓝强光。
六辆警车和三辆印着cdc标识的白色防化车。拉着刺耳的警笛。直接冲上水库的泥坝。
车轮碾过荒草。黄泥乱飞。
车还没停稳。车门齐刷刷弹开。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防暴枪冲下来。
迅速拉起一圈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六个穿着白色全封闭生化防护服的专家。提着银色的铝合金检测箱。步子迈得飞快。
面罩下的呼吸声粗重沉闷。
张大爷和几个老伙计被警察接手。迅速拉到几十米外的安全区。
叶辰被两个特警从泥地里粗暴地拽起来。
双手反剪到背后。银色手铐卡住手腕。咔哒一声锁死。
他被拖到一辆警用越野车旁边。手铐中间的铁链穿过车门把手。死死扣住。
叶辰靠着冰冷的车门。
那件黑色的卫衣沾满烂泥和枯草。脸上全是被碎石硌出的血痕。
他看着不远处那些穿着白色生化服的人影。
看着警戒线外严阵以待的防暴车。
胸腔里突然涌起一股狂热的快意。
对。就是这样。
这就是龙王底牌的威力。一瓶药。直接惊动了江城的最高防化部队。
他赢了。哪怕他现在被铐着。
他依然是主宰这座城市生死的死神。
“别费劲了。”
叶辰仰起头。后脑勺磕在车窗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看着走过来的一个两杠一星的警官。咧开裂口流血的嘴唇。
“那叫幽冥散。”
他声音沙哑。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南美热带雨林里的上古奇毒。三十种剧毒植物提炼的浓缩原液。”
警官停在两步外。皱着眉看他。
手里的执法记录仪红灯闪烁。
叶辰以为警察怕了。
他笑出声。扯痛了脸上的淤青。渗出血水。
“只要沾上一点挥发的气体。十分钟内神经麻痹。”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
“江城的医院救不了。整个华夏都没人救得了。”
叶辰死死盯着警官的眼睛。
“去把苏清寒叫来。跪下求我。”
“没有我的独家配方。你们,还有这水库下游的几十万人。全得给我陪葬!”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水库边回荡。
带着胜券在握的疯狂。
警官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十秒。没搭理他。
转过头。按住肩膀上的对讲机。
“cdc,取样完毕没有?”
警戒线内。
两个生化专家蹲在青石板旁。
用长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沾着绿色液体的碎玻璃。放进密封的无菌玻璃试管。
另一个专家用长棉签在泥土上刮取了表层土样。塞进透明取样袋。
两人提着银色箱子。快步走向停在堤坝上的移动化验车。
车厢后门关上。
几台小型的质谱仪和光谱分析仪开始嗡嗡运转。
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化学成分波峰图。
叶辰靠着警车。
他一点都不慌。甚至有点享受这种等待判决的时刻。
他等着看那些生化专家连滚带爬地冲出车厢。大喊着毒性超标。
等着看那个两杠一星的警官吓得双腿发软。
五分钟后。
移动化验车的金属后门被推开。
带头的首席生化专家走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成分分析报告单。
纸张还在冒着复印机的热气。
专家走到安全区。一把扯下头上那顶厚重的生化防毒面罩。
露出一个谢顶的脑袋。脑门上全是闷出来的热汗。
他没戴手套。拿着报告单,大步走到警官面前。
连看都没看叶辰一眼。
“刘队。撤警报吧。”专家拿报告单扇了扇风。满脸的晦气。
“这大半夜的。折腾什么呢。”
警官愣了一下。“毒性没挥发?”
“毒个屁。”
专家指着手里的A4纸。手指头在黑体字上重重戳了两下。
“主体成分是草甘膦和敌敌畏。还严重过期了。”
专家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里面还掺了点重金属铜离子超标的发臭地下水。”
“那绿光就是铜离子发生反应产生的。”
叶辰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
脸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扯着伤口钻心地疼。
“你胡说!”
叶辰疯了一样挣扎。手铐撞在警车门把手上。当啷当啷响。
“那是南美的幽冥散!你这个庸医!你根本化验不出来!”
专家转过头。看着这个浑身烂泥的疯子。
“就这破玩意儿。”专家把报告单怼在叶辰眼前。
“毒性还不如村口小卖部卖的十块钱一瓶的百草枯。”
“喝两口顶多拉三天肚子。洗个胃就完事了。”
叶辰双眼瞪得溜圆。红血丝快要撑破眼白。
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颗炸弹。轰然引爆。
上古奇毒。龙王殿的终极底牌。
过期农药加重金属地下水?
他为了把这瓶药带回国,花了几百万买通黑市渠道。一直贴身藏着当命根子。
结果就是一瓶过期的劣质敌敌畏?
专家冷冷地看着他。收回报告单。
转头对旁边的警察下定论。
“这东西就那点量。”专家语气嘲弄。
“就算他刚才全倒进水库里。不用半小时,就会被自来水厂的沉淀池和活性炭净化系统直接秒杀。”
专家把防毒面罩夹在腋下。转身往车上走。
丢下一句宣判。
“这连投毒都算不上。他这就叫单纯的非法倾倒有毒废弃物。”
“按破坏环境卫生拘几天罚点款就行了。”
非法倾倒废弃物。
农药垃圾。
这几个字。像一柄巨大的生锈铁锤。结结实实地砸在叶辰的后脑勺上。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狂妄。所有的退路。
在这张薄薄的化验单面前。碎成了一地难闻的垃圾。
他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城生死的毒师。
结果官方定性,他只是个乱扔农药瓶的盲流。
一股浓烈的腥甜味从喉咙深处直冲上来。
叶辰张开嘴。
气血疯狂翻涌。胸口闷得像被一块巨石压住。
眼前那排闪烁的红蓝警灯。突然变成了无数个光斑。迅速旋转、拉长。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
他双腿一软。
膝盖磕在粗糙的泥地上。
脑袋一歪。彻底晕死在警车冰冷的黑色轮胎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