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洲没再说话。
他盯着君沉看了好一会儿，眼里的那层平静终于裂开了。君沉看见那底下是另一种东西，一种近乎固执的心疼。
“小沉。”
“嗯。”
“你今年多大了？”
君沉愣了一下，“十九。”
“十九……”林远洲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把它放在嘴里嚼了嚼，“还是个孩子啊……这就要带着三个年龄一样的孩子，穿过一座十几万怪物盘踞的城市，就为了救几个跟你非亲非故的人……”
他的声音哑了。
“林叔，我……”
“我知道你厉害。”林远洲抬手打断了他，“你有本事，很能打，还有源晶枪。可你也是个人，你也会累，也会受伤。”
防空洞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的嗡嗡声。
君沉看着林远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君沉上一世在太多人眼里见过的东西。
恐惧。
不是怕死，是怕看见自己在乎的人先死。
“林叔。”君沉走过去，站在林远洲面前，“你说得都对。我是会累，会受伤，会死。所以我没打算一个人扛。”
他转过身，看着大厅里的所有人。
“马叔，齐哥，你们守家。老沈昨天布了警戒网，小满也把周围的视觉盲区都补上了。马叔你负责统筹调度，齐哥负责监控台，只要小心一些守住防空洞没有问题。”
马续先点了点头，没多说，就一个字：“行。”
孙齐端着保温杯，朝君沉举了举，算是回应。
“沉哥。”马跃从门口走过来，手里攥着源晶枪，脸上写满了不甘，“真不带我？”
“你守家。”君沉看着他，“光头兄一个人顾不过来那么大的警戒范围。你和齐哥跟他一起，一定要把防空洞守严实了。记住，警戒网发出红色警报的时候……”
“代表有东西突破外围，红色至少十只以上，绿色是单只，黄色是三到十只。”马跃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好。”君沉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定要守住了。”
“放心吧沉哥。”马跃咧嘴笑了一下，但笑容有点僵。他毕竟也才十九岁，看着君沉四人要往全市最危险的地方钻，说不担心那一定是假的。
“沙岩。”
“沉哥。”东北大汉站得笔直。
“你跟马叔一起守家，主要负责后山方向的地面巡逻。你的力量比普通人强，但遇到蚀灵别硬拼。”
“明白。”
“林叔。”君沉最后看向林远洲，“你帮我管好家里这些人。物资分配、情绪安抚、还有……月牙儿和小安。”
林远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君沉肩膀上拍了拍。
“去吧。”他声音很低，“早点回来。”
“嗯。”
君沉转身往监控室走去，李疏寒和孙小满也跟了上去。
半小时后，沈墨把最新的路线图投在训练室的墙上。
“咱们从后山东北侧下山，一直到山脚下的路咱们昨天已经清理过了。然后经过孤儿院之后，往东一百米有一个废弃的排水渠，沿着排水渠走可以直通咸州大道。”
“咸州电台位于咸州大道中央，与解放路的交叉口，周围都是老居民楼，我分析蚀灵密度应该会很高。我们如果从这里穿过去，最大的风险是不能确定的遭遇战。但绕过居民楼要多走四公里，时间上……”
“直接穿过去。”
君沉说。
沈墨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行。苏晚所在的十二层如果信号是从楼顶发射塔发出的，我们大概率会在顶楼找到她。”
“城北仓库呢？”
“电台大楼往北，大概三百米就是咸州四中。之后沿解放路一直走，走到头就是城北仓库。路程大约五公里，但通信营的位置是在仓库区，具体哪一座仓库，需要到了之后再侦查。”
“路线没问题。”君沉点了点头。
“但是我有两个问题。”沈墨说。
“啥？”
“第一，这一路上咱们可能会遇到幸存者，救不救？”
“第二，我们……算了，到时候再说。”
“别，有话一次性说完。”听见沈墨没有把话说完，君沉直接就伸手按在了沈墨的肩膀上。
沈墨沉默了几秒。他看了李疏寒一眼，又看了看孙小满，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君沉按在他肩膀的那只手上。
“第二个问题。”沈墨的声音很平静，“如果苏晚不肯跟咱们走呢？”
训练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孙小满正在角落里调试红外传感器的接收器，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李疏寒靠着墙，抱着胳膊，眼睛微微眯起来，但什么都没说。
君沉的手从沈墨肩膀上收了回来。
“不肯走？”君沉问。
“我不知道。”沈墨推了推眼镜，“我不认识她。但一个能在电台大楼顶楼活到今天的人，要么有极强的能力，要么有极深的执念。如果是后者，她可能不走。或者……”
他顿了顿。
“或者她身边已经有人了。不是你想的那种‘有人’，是一整个小团体。你去了，她可能反过来要求你留下来，或者要求你带更多的人走。”
君沉没有立刻说话，因为他也不认识苏晚，沈墨的问题他确实没办法回答。
“还有，就算她是一个人，也不见得和咱们走。”沈墨再次推了推眼镜，“咱们四个这一路上不可能不遇到蚀灵，换句话说需要一路杀过去。那么，你凭什么认为她会跟四个从来没见过面，手里拿着武器，还一身杀气的人走？”
“那就看情况。”君沉顿了一下，
“她肯走，我带她回来。她不肯走……”
他停了一下。
“我至少要把电台的通信设备拆回来。沈墨，你能用那个建立远程通讯吧？”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调试，还需要足够的电力供应。电台大楼的设备是专业级的，比我手搓的这些强太多。”沈墨拍了拍桌上的自制接收器，“如果能拆回来，咱们和外界的联系就有主动权了。”
“那就行了。”君沉转向李疏寒，“寒姐，路线上的蚀灵密度分布，需要你用精神力全程扫描，能做到么？”
“能。”寒姐的回答依旧简单明了。
“好，给我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沈墨回头看着君沉，“救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