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攥着手机，在宿舍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看着那些人一个个捧着手机笑得跟傻子似的，嘴角翘着，眼睛亮着，像是隔着屏幕见到了最想见的人。
他靠着树干坐下来，翻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滑，停在“爸”上面。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苏建国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着几分意外。
“小言？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苏言听到那头有电视的声音，还有茶杯碰到桌面的轻响，父亲应该在客厅看电视。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想你了，就给你打了。”
苏建国在那边笑了，笑声很大：“你小子，自从进了部队，嘴巴就跟吃了蜜糖一样甜。”
苏言也笑了，靠在树干上，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爸，您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家里没什么事吧？”苏言的声音放低了。
苏建国在那头“嗨”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但那股被儿子惦记的高兴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好得很，能吃能睡，身体没毛病。你别瞎操心，把自己管好就行。”
苏言听着父亲的声音，心里暖洋洋的。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握着手机，听父亲在那边絮絮叨叨。
说家里的花开了，说邻居家的狗又生了小狗，说王姨做的红烧肉没有以前好吃了。
他听着听着，嘴角翘得更高了。
苏建国絮叨了一阵，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对了，你大哥准备结婚了。日子定在国庆节，你知道不？”
苏言愣住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嗡嗡作响。
大哥要结婚了？大哥跟陈昭然才认识多久？过年的时候相亲认识的，到现在还不到一年，还不到一年就要结婚了？
他以为大哥那种性格，至少得谈个两三年才会考虑结婚，没想到这么快。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爸，您说的是真的？不是您自己想出来的吧？”
苏建国在那头“啧”了一声，“婚姻大事，我怎么能开玩笑？你大哥亲口跟我说的，日子都定好了，国庆节。”
苏言沉默了一会儿，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苏建国又抛出了另一颗炸弹。“你大哥准备转业了，转业报告已经递上去了。等结完婚，就回家了。”
苏言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转业？大哥要转业？
大哥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从普通兵一路干到特种兵，那是他的命，是他的根，是他付出了整个青春的地方，他说转就转了？
他都不知道这么大的事，大哥没有跟他说，姐姐也没有跟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大哥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苏言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建国在那头沉默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低得像在说什么秘密。
“你大哥都三十了。在部队待了整个青春，也该回来了。”
苏言沉默了。
父亲的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他心里的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大哥三十了，在部队待了十年，从青涩的新兵蛋子熬成了沉稳的特种兵中队长。
他流的汗、受的伤、执行过的任务、立过的功，比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多。
他付出了整个青春，也够了。
他辗转一想，又立马明白了大哥的这个决定。
父亲老了，一个人在家，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
而且，大哥要是结了婚，继续待在特种部队，让嫂子一个人在家担惊受怕。
苏言靠在树干上，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大哥的决定是对的，他早就该想到的
苏建国笑得非常开心，那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但那股高兴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你大哥回来了，我的心也安了一大半了。”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低得像在说什么秘密。
“小言，我知道你喜欢部队，我也不强求你和你姐退伍。”
”你们做什么决定，爸都支持。只是在部队要小心点，爸不求你们建功立业，只求你们平平安安的。”
苏言听着父亲的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父爱，他们从来都不求回报，只希望孩子们平平安安的。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哽。“爸，谢谢您。我会好好的，您也保重身体。”
苏建国在那头笑了，笑声很轻，但很真。“我肯定要保重身体，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苏言听了也笑了。
要是他爸准备抱孙子，那他就当叔叔了。
他想象着大哥的孩子在家里跑来跑去，扎着羊角辫，奶声奶气地喊他“叔叔”。
几个孩子在家里跑来跑去，追着闹着，笑声从客厅传到院子，从院子传到厨房。
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嘴角翘着，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那些孩子。
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热闹。
电话那头有人喊了苏建国一声，声音有些远，听不太清喊的什么。
苏建国应了一声，然后对苏言说，“行了，我有事要忙了，先挂了。”
苏言“嗯”了一声，“好，爸您忙。”
电话断了，那头没了声音，只有电流的杂音，沙沙的，像远处在下雨。
苏言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记录，最上面一行写着“爸”，通话时长七分钟。
苏言挂了父亲的电话，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翻到“大哥”，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那头传来苏枫的声音，沉稳，带着几分意外。
“小言？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苏言靠在树干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
“今天放假，发手机了。”他顿了顿，“哥，我有件事想问你。”
苏枫在那头笑了一声。“巧了，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苏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哥你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