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哥,这个给你。”
周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没有包装,就是一个普通的快递盒,用胶带缠了好几圈。
拆开一看,是一双袜子,黑色的,纯棉的,包装上写着“抗菌除臭”。
苏言接过来,嘴角弯了一下。
袁帅也凑过来,递给他一个盒子。
“生日快乐言哥,没啥好东西,你别嫌弃。”
“谢谢!”苏言打开看了看,是一个打火机,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个接一个,有人送护腕,有人送水壶,有人送了一本笔记本。
王海站在苏言面前,两手空空,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言哥,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没准备礼物……”
他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要不我给你洗一个月臭袜子吧,就当生日礼物了。”
众人愣了一秒,然后笑疯了。
他看着这群人,看着他们脸上毫无防备的笑容,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气球和彩带,看着桌上那片狼藉的蛋糕盘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暖暖的,满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化开,化成一滩温水,淌过四肢百骸。
他活到二十三岁,过过很多生日。
小时候在家里过,蛋糕很大,场面很隆重,但那些来参加生日宴的人,他有一半不认识。
长大后到了部队,生日都是在训练场上过的,有时候自己都忘了。
只有今天,在这个小小的宿舍里,在彩带歪歪扭扭、气球打不匀称。
他忽然觉得,这才是过生日该有的样子。
没有不认识的人,没有客套话,没有虚情假意的笑。
有的只是一群能把命交给彼此的人,有的只是这些不值钱却买不到的东西。
窗外的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得窗帘轻轻飘动。
生日会散了。
一切收拾妥当,已经快十一点了。
宿舍重新安静下来。
苏言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细细的一缕,落在对面的床铺上,像一根银色的线。
他想起几年前刚入伍的时候,一个人拎着行李走进营区,谁也不认识,什么也不懂。
晚上躺在硬板床上,听着陌生的呼噜声,怎么也睡不着,想家,想那张软乎乎的床。
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一天,他会把这里当成家。
他转过头,借着那缕月光,看着那些熟睡的脸。
这些人,陪他跑过最远的路,爬过最高的山,淌过最冷的河。
这些人,跟他一起挨过骂,一起受过罚,一起在泥水里打滚,一起在烈日下站军姿。
这些人,在他受伤的时候背过他,在他生病的时候给他递过药,在他想家的时候陪他聊天,在他过生日的时候偷偷布置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生日会。
他们,都是他的兄弟!
苏言把目光从那些床铺上收回来,转向窗外。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生日快乐,苏言。
然后闭上眼。
今晚的梦很美。
他梦见自己和刃牙的兄弟们一起跑步,跑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路的两边是开满花的树,花瓣飘下来,落在他们的肩膀上,落在他们的头发上。
他们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呼地响,但没有人掉队,没有人喊累,大家都笑着,笑着跑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没有醒,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闹钟还没响,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接下来的一个月,刃牙小队的训练像是上了发条。
清晨六点,操场上准时响起脚步声,不用苏言催,不用哨子喊,十二个人自己列队,自己热身,自己开跑。
苏言有时候跟在后面,有时候站在场边看,有时候干脆不去,让他们自己练。
他发现自己不在的时候,他们反而更认真。
周睿会主动喊口号,袁帅会盯着掉队的人,赵猛会纠正动作不标准的队友,王海负责收尾,确保没有人偷懒。
这支队伍,已经从“苏言的刃牙”变成了“刃牙”。
苏言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水壶,看着远处正在做格斗对抗的队员们。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训练场上交叠、分开、又交叠,像一幅流动的画。
拳脚碰撞的声音闷响,混着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的笑骂,从远处飘过来,被晚风吹散。
他收回目光,掏出手机。
朋友圈里,冷冰发了一组新照片。
她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拿着一朵皱巴巴的纸花,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冷冰也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和她平时那副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
后面几张是她陪孩子们做手工、讲故事、在院子里种花的照片。
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照在孩子们身上,整组照片都透着一种暖融融的光。
苏言知道冷冰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所以她懂那些孩子的眼神,那种渴望被看见、又害怕被拒绝的眼神。
她每个月都会去孤儿院,陪孩子们玩,给他们带零食,帮他们补课。
这些事她从来不主动说,只有从朋友圈里偶尔流露出的照片才能窥见一二。
苏言在评论区打了一行字:这是你所在的孤儿院吗?
发送。
刚放下手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苏言吓了一跳,手一抖,手机差点飞出去。
风神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正歪着头,目光落在他手机屏幕上那个女生头像上,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这是你女朋友?”风神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调侃。
苏言赶紧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动作快得像做贼。
“不是。战友,空军学院的。”
风神“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那声“哦”里藏着的东西比说出来还多。
苏言正想解释,风神忽然说:“冷冰?上回在医院来看你的那个姑娘?”
苏言愣了一下:“嗯,你记得她?”
风神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操场上,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你说她在孤儿院长大的?”
苏言点了点头。
“她没有父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这个名字也是院长给她起的。”
风神的眉心拧了一下,那道竖纹挤在眉毛中间,像刀刻出来的。
“她多大?”
苏言想了想。“好像……二十三。跟我们差不多。”
风神的眉心拧得更重了,那道竖纹更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压着,压得他眉头怎么都松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