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那股突如其来的心悸让她无法呼吸。
她脸色煞白,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推开身边还在说话的少尉和中队长,像一支离弦的箭,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甚至连近在咫尺的雨伞都忘了拿。
“慕雪!”张恒毅大惊失色,急忙抓起雨伞追了上去。
“首长!”少尉也吓了一跳,紧随其后。
暴雨瞬间打湿了苏慕雪的军装,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跑向海边。
刚冲到堤岸边缘,混浊汹涌的海浪几乎要拍打到她的脚面。
狂风卷着咸湿的海水沫扑面而来,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在模糊的雨幕和浪涛中,她隐隐约约看到一艘船的轮廓,正艰难地朝着码头方向驶来。
张恒毅终于追上,一把将伞大部分撑在她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雨中,焦急又心疼地说。
“慕雪!船已经回来了!你看,他们回来了!别急,苏言肯定在船上!”
少尉也喘着气安慰道:“是啊,苏少校,船正在靠岸,血狼的同志们一定都平安无事!”
然而,苏慕雪看着那艘缓缓归来的船,心中的不安不仅没有减轻,反而像这暴风雨一样愈发猛烈。
她说不清缘由,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旁边,看到了另一个同样伫立在风雨中、如同石雕般的身影——风神。
他紧握着拳头,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海面,那份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焦虑,与苏慕雪心中的感觉如出一辙。
苏慕雪立刻意识到,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血狼的指挥官。
她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尽管浑身湿透略显狼狈,但依旧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首长好!请问您是血狼的指挥官吗?”
风神被突然出现的两人打断思绪,警惕地回礼,看着陌生的苏慕雪和张恒毅:“我是,你是?”
“报告首长!我是神影特种部队中队长,苏慕雪少校!”苏慕雪语速极快地自我介绍。
“我是苏言的姐姐!请问,血狼的兵……都回来了吗?苏言呢?”
“苏言的姐姐?神影?”风神眼中闪过极大的震惊,没料到他姐姐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但此刻他无暇细究,苏慕雪的问题像针一样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强行拉回思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正在靠岸,所有队员都会安全带回。请放心。”
然而,他紧握的双拳和眼神深处无法掩饰的慌乱,却出卖了他。
张恒毅敏锐地察觉到风神和苏慕雪同样紧绷的状态,他轻轻握住苏慕雪冰凉的手,低声而坚定地安慰。
“正在靠岸。苏言那小子本事大着呢,肯定没事。别自己吓自己。”
苏慕雪只是微微点头,目光依旧死死锁住那艘在风浪中颠簸、越来越近的救援船,仿佛想用目光穿透船舱,确认弟弟的安危。
·········
海上。
那股浪头过去之后,船只还在剧烈地摇晃。
袁帅死死抓住栏杆,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苏言刚才所在的位置。
空了!
海面上只有翻滚的白沫和被搅浑的墨绿色海水,那个应该伸手抓住他、或者至少应该浮在水面上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见了!苏言不见了!!”
袁帅的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一声近乎破音的嘶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恐慌。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血液都凝固了。
山猫闻声猛地转头,举起望远镜的手都僵硬了。
他飞快地扫过每一个可能的方向,镜头里只有起伏的浪涛,哪里还有苏言的影子?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恐惧”的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经历过无数险境,但从未像此刻这样慌乱。
“找!所有人都给我找!眼睛都放亮一点!苏言!苏言你在哪里?!回答我!”
山猫的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对着船上的所有人员咆哮。
船上瞬间乱成一团,所有人都扑到船舷边,不顾船只的颠簸,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苏言的名字。
紧张和恐慌的气氛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压得每个人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躺在甲板上,经过急救刚刚恢复意识的周睿,被这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和混乱惊醒。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苏言”两个字如同惊雷般不断钻入他的耳膜。
苏言?!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同冰水般当头浇下,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内心一慌,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力气,整个人猛地从湿冷的甲板上弹坐起来!
周睿的目光迅速锁定在离他最近、状态几乎崩溃的袁帅身上。
他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死死抓住袁帅的胳膊:“袁帅!苏言呢?!你们都在喊他干什么?!他到底怎么了?!”
袁帅猛地回过头,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痛苦和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被浪冲走了!……现在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
“被浪冲走了?”周睿如遭雷击,脑海里瞬间闪过苏言拖着他艰难游向船只的画面。
是他!
一定是因为救他,苏言才耗尽了体力!
无边的自责和懊悔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用力捶打着坚硬的甲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低吼道。
“是因为我!是因为救我对不对?!都是我害了他!”
“不……不是因为你……”一个带着浓重哭腔、虚弱的声音插了进来。
同样被救上船、刚刚缓过一口气的小张,脸上混杂着雨水、泪水和海水,“是因为我!言哥是为了救我才……才受伤被冲走的!”
“受伤?!”周睿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之前只以为苏言是力竭被冲走,此刻听到“受伤”二字,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反手抓住小张,急切地追问:“他哪里受伤了?!伤到哪里了?!”
小张被周睿剧烈的反应吓住,更加语无伦次,涕泪交加。
“我……我不知道……我当时迷迷糊糊的,就看到有血……好多血在水里散开……”
“我刚刚检查了,我身上没伤口……那血……那血肯定是言哥的!”
“都是为了救我!如果不是我拖累了他,言哥他早就安全上船了!”
他说完,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甲板上,失声痛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
周睿犹如五雷轰顶,定定呆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