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第一个响应，拍着胸脯：“科长放心，我空着肚子去，准时报到！”
众人又是一阵笑，三三两两地出了办公室，下楼各自散去。
夕阳的余晖把厂区染成一片金黄，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
周维民骑上车，出了厂门，沿着街道往南锣鼓巷的方向赶去。
二十分钟后，他拐进了南锣鼓巷，没有先回家，而是先去了东跨院。
推开虚掩的院门，工人们已经走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房子的主体已经砌得差不多了，砖墙齐整，灰缝均匀，几根粗大的木梁斜靠在墙角，等着上梁。
赵师傅正蹲在墙角收拾工具，把用过的瓦刀、抹子、线坠一样一样收进工具箱里。
看见周维民进来，他连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迎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喜气：“周科长，下班了？您来得正好，正想跟您说呢。”
“照这个速度，后天就能上梁了。木料我都准备好了，椽子、檩条、大梁都是好料，合抱粗的松木，保管结实。”
“只要天气好，两天就能把屋顶盖好。”
周维民停好车，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给赵师傅，自己点上一支，吸了一口，看了看房子的进度，满意地点点头：“赵师傅，这进度比我想的快。”
“上梁那天还有什么讲究？我这边需要准备什么？”
赵师傅摆摆手，笑道：“不用太费事，准备一挂鞭炮、几包烟、一些糖果花生就行。”
“上梁是喜事，图个吉利，越热闹越好。”
周维民弹了弹烟灰，点了点头：“那就辛苦您了。上梁那天，我多买点鞭炮，热闹热闹。”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程细节，赵师傅把工具包往肩上一搭，拍了拍手上的灰：“行，那我先走了。周科长您也早点回去歇着。”
他说完，拎着工具箱出了院子。
周维民站在院子里多看了几眼那几根粗大的木梁，才转身出来，锁好院门，推着自行车回到东厢房。
屋里暖意融融，饭菜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
母亲李素芹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父亲周传福坐在八仙桌旁，手里夹着烟，正在翻看一份旧报纸。
大哥周维国和大嫂李晓玉也回来了，正坐在桌边喝茶说话。
母亲李素芹从灶台边探出头来，看见周维民回来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维民回来了？马上就吃饭。”
“维国，你去后院喊你弟弟妹妹们过来吃饭。”
大哥周维国应了一声，刚要起身，大嫂李晓玉站起身，抢先一步说：“妈，我去喊吧，让维国坐着歇一歇。”
“他今天在车间打扫卫生累得够呛。”她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
母亲连忙放下手里的锅铲，快步走过来拦住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和关切：“晓玉，你就别去了。”
“你这肚子都有五个月了，要注意身体，别被院里的孩子撞到了。”
“各个都皮得很，跑起来不看人的。你坐下歇着，别忙活了。”
她顿了顿，又转头瞪了周维国一眼，语气不容商量，“维国，你快点去喊。”
周维国应了一声，站起身，憨厚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推门出去了。
李晓玉只好又坐下来，摸着肚子，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又幸福的笑。
父亲周传福放下报纸，看了一眼儿媳的肚子，语气里带着关切：“晓玉，最近身子重不重？有什么想吃的，让你妈做。”
李晓玉笑着摇摇头：“爸，不重，挺好的。孩子也老实，不怎么闹腾。”
奶奶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也笑呵呵地接话：“头胎都这样，等再过两个月，动得就厉害了。”
没过一会儿，周维国带着弟弟妹妹们进了屋。
周维华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周晓芬、周晓芸，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母亲把菜一道道端上来——一盘红烧肉，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盘清炒小青菜，一碗白菜豆腐汤，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二合面馒头。
饭桌上，父亲周传福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脸上带着笑，声音里透着满足：“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味道不错。”
“不过跟家里的比，还是差了点火候。”
大哥周维国也夹了一块肉，点头附和：“食堂的肉炖得烂，但家里的更入味。”
母亲李素芹听了，脸上露出笑，嘴上却谦虚道：“食堂那是大锅菜，能做成那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们是吃惯了家里的，才觉得家里的香。”
奶奶坐在上首，笑呵呵地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在品味什么稀罕物。
周维民给父亲倒了一杯酒，又给大哥满上，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笑着说：“爸，大哥，明天放假，今晚可以多喝两杯。”
父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看了儿子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维民，你这半年多，真是一步一个台阶。”
“我这个当爹的，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想想都觉得跟做梦似的。”
周维民笑了笑，放下酒杯，语气平静：“爸，这都是运气好，赶上了。您别想太多。”
父亲摇摇头，没再往下说，只是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里的光却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一家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厂里的聚餐到明天的安排。
父亲周传福说起明天放假准备在家歇一天，周维国说想带晓玉回娘家一趟。
大嫂李晓玉摸着肚子，说今天去了厂卫生院检查，大夫说孩子发育得很好。
奶奶和母亲听了，都高兴的合不拢嘴。
周晓芬插嘴问了一句“大嫂，你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逗得全桌人笑了起来。
李晓玉红着脸说“大夫没说，等生出来就知道了”，周晓芬歪着头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那我要个妹妹，妹妹不跟我抢东西”，全桌又是一阵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