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妈看着儿子的背影，叹了口气，对阎埠贵说：“老头子，你说这事……咱们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于莉嫁过来才几个月，她家出这么大事，咱们就拿出五块钱，传出去也不好听。”
阎埠贵瞪了她一眼，语气强硬：“有什么过不过的？咱们家也不富裕。”
“解成那身体，天天喝药，哪样不要钱？”
“再说，谁知道她那五十块钱是从哪儿来的？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就自己借了，这像什么话？”
他顿了顿，又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弥漫开来。
三大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再开口。
她起身去收拾碗筷，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阎埠贵坐在椅子上，闷头抽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东厢房，周维民一家人吃过晚饭，围坐在八仙桌旁。
周维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扫过父母，语气平静地开口：“爸，妈，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
“我把院里那个废弃东跨院买下来了，打算自己盖几间房子住。”
“到时候把我现在住的那两间房子转给大哥大嫂住。”
屋里安静了一瞬。
父亲周传福手里的烟停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母亲李素芹放下手里的茶杯，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高兴：“维民，你这是干什么？”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跟我们商量一下？那个东跨院荒了多少年了，你买它干什么？”
“还要花钱自己盖，多麻烦啊！还浪费钱！”
父亲也沉声道：“维民，你现在是科长了，凭你跟领导的关系，等厂里后面盖了家属楼，肯定能分一套好房子。”
“住楼房多好啊，干净、敞亮，还不用自己操心。你非要自己盖平房，图什么啊！”
周维国和周晓玉对视一眼，没说话。
周晓玉心里却乐开了花，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真要像维民说的，到时候他们两口子就能单独住后院那两间房子了。
里面被维民装修得那么好，还有独立的卫生间，想想心里就美滋滋的。
但她还是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开口劝道：“维民，爸妈说的有道理。我和你大哥也不着急搬，等厂里盖了楼，你分到了楼房在搬过去多好。”
周维民心里暗笑，你们是不知道以后这东跨院能值多少钱，楼房跟它比，提鞋都不配。
但他不能这么说，只能把跟李怀德说的那番话再说一遍：“爸，妈，我不喜欢住楼房，就喜欢住平房，有个自己的小院子，种点花花草草，心里踏实。”
“楼房虽然好，但总觉得憋屈，不如平房自在。”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再说，那个东跨院位置好，面积也大，盖几间新房子，住着多舒服。”
“以后你们想过来住，也方便。大哥大嫂搬到后院住，也能宽敞些。”
父母听了，对视一眼，知道儿子主意已定，也劝不动了。
李素芹叹了口气，开始给他参谋起来：“盖房子可不是小事，材料也得提前准备，砖瓦、木料、石灰，一样都不能少。”
“而且我听说现在水泥特别不好搞，你打听清楚了嘛！”
周传福也点点头，叮嘱道：“维民，你要盖房子，得先跟街道办打招呼，批下来才能动工。别自己瞎搞，到时候惹麻烦。”
周维民笑道：“爸，妈，你们放心。明天上午我去一趟街道办，找王主任申请一下盖房子的事。”
“等星期一我就去厂里找基建科的钱科长帮忙，盖房子需要用到的材料，相信钱科长那里都能搞得定。”
“他是基建科长，手里有门路，这事不难。”
家里人听了，都觉得很好，纷纷点头。
周维民想起一件事，又开口道：“对了，爸妈，还有件事忘记跟你们说了。”
“我给堂弟周维东和堂妹周晓兰找了工作，明天他们就过来。”
“维东去特种钢材厂当学徒工，晓兰去纺织厂当学徒工。”
这话一出，屋里又是一阵骚动。
母亲李素芹又惊又喜，埋怨道：“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提前说？”
“非要事到临头才想起来！你大伯他们知道了吗？你叔叔知道了吗？”
周维民笑道：“妈，您别急。上次回去就跟他们说好了，明天维东和晓兰过来住一晚，等星期一上午，我带他们去报到。”
“工作都安排好了，厂里的领导都打过招呼了。”
父亲周传福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感慨道：“好，好！维民，你这不声不响的又办了两件大事，我提你大伯和叔叔谢谢你了。”
大哥周维国也高兴地说：“维民，你可真厉害！乡下的几个堂弟堂妹，这样都来城里上班了。”
“干个三年学徒工，以后转正就是城里人了。”
奶奶坐在椅子上，笑呵呵地捻着佛珠，她那天在乡下就知道了，高兴了好久。
今晚又听维民提起，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骄傲：“我大孙子有本事，帮衬自家人，是应该的。”
“维东和晓兰来了，以后也能和维强、晓梅做个伴。”
大嫂李晓玉坐在旁边，脸上笑着附和，心里却活动开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弟弟李晓军，去年年底的时候，维民说过今年有机会帮着想想办法，也不知道他放没放在心上。
眼看着乡下的亲戚一个接一个来城里上班，她心里不由得憧憬起来。
她想着等睡觉的时候跟维国说说，让他明天找机会问问维民。
一家人又说笑了一会儿，周维民看看墙上的钟，已经快九点了。
他站起身，跟家人道了晚安，回到后院休息了。
周维国和李晓玉洗漱完，回到里间卧室，上床躺下后，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李晓玉翻了个身，面朝丈夫，小声说：“维国，你晚上也听维民说了，他又帮乡下的亲戚找了两份工作。”
“你说我弟弟工作那事，是不是明天找机会再跟他提一提啊？我怕他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