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车熟路地来到四楼杨副厂长办公室外,陈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他,脸上带着比上午更热情三分的笑容:“周科长,您来了,快请进,厂长正等您呢。”
周维民点点头,推门进入里间。
杨振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但显然心思不在上面。
见到周维民,他脸上立刻露出了极为舒畅和满意的笑容,甚至比上午更加亲切。
“维民同志来了,快坐!”
他指了指沙发,自己也走了过来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度不薄,递给了周维民。
“维民,这是那头野猪的采购款。”
“陈秘书从部里带回来了,那边过秤是两百零五斤,就按厂里的采购价两块一斤,这里是四百一十块钱,你点一点。”
周维民双手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
他没有当场清点,而是诚恳地说道:“杨厂长,您经手过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数目肯定没错。”
说着,将信封稳妥地放进了自己上衣的内袋。
杨振业对他这份信任和知趣很满意,点了点头。
接着,他脸上露出一种颇为感慨甚至带着点羡慕的神情,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纸袋,递向周维民。
“维民同志啊,这个……是张副部长特意让陈秘书给你带回来的。”
杨振业的语气有些微妙,像是赞叹,又像是自己也心向往之,“说是对你帮忙采购的特别感谢。你看看吧,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连我看了都忍不住眼红啊。”
周维民心下好奇,双手接过纸袋。
入手有些分量,但不算太重。
他打开袋口,往里一看,眼神不由得微微一凝。
里面整齐地放着两条香烟,但包装与他平时抽的“中华”截然不同。
正是传说中的“特供”香烟,专供特定层级和场合,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甚至比外汇券能买到的“专供”还要稀少和神秘。
他空间里也只有一条存货了,其它都让他给抽完了。
这一条还是没舍得抽,没想到现在一下子又得到了两条。
这东西的意义,远超过其本身的价值。
它代表的是一种认可,一种来自更高层次的“关系”信号。
周维民脸上适当地露出了惊讶和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忙道:“杨厂长,这……这太贵重了!”
“我就是帮了点小忙,怎么当得起张部长这么重的谢礼?这……”
杨振业哈哈一笑,摆手道:“给你你就拿着!张部长说了,你这次可是帮了大忙,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这点心意你必须收下。”
“这也是领导对你能力的肯定嘛!”
他拍了拍周维民的肩膀,语气亲近:“维民啊,好好干!你的能力,领导们都看在眼里。”
“以后……说不定还有更需要你出力的时候。”
这话里的暗示,已经相当明显了。
周维民不再推辞,郑重地将纸袋拿好,脸上满是感激:“谢谢杨厂长!谢谢张部长抬爱!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好,好!”杨振业笑着点头,“快回去吧。一号你大哥的喜酒,我可记着呢!”
“一定恭候大驾!”周维民再次道谢,这才退出了办公室。
周维民从杨副厂长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那个装着特供香烟的纸袋,走在回采购科的走廊上,脚步不疾不徐,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杨厂长最后那句“以后说不定还有更需要你出力的时候”和特意提及国庆喜酒,用意已然明显。
这是一份善意的信号,也是进一步拉拢的表示。
自己大哥的婚礼,无疑是一个很好的社交场合。
“李主任和王科长到场,行政后勤这条线的关系算是稳了,也足够给院里那些邻居们看了。”
周维民思忖着,“但大哥毕竟是在生产车间,一线工人。光有后勤领导,似乎还差了点意思……”
他的目光投向了厂区另一栋办公楼——生产管理处所在的方位。
生产处的牛处长,主管全厂各生产车间的日常运行、人员调度、任务安排,是各车间主任的直属上级,权力实打实,在工人中的影响力更直接。
大哥周维国在第三钳工车间,未来评级、岗位调整乃至一些小范围的照顾,牛处长的一句话可能比后勤领导更管用。
自己跟牛处长的关系,虽然没有和李怀德那样紧密,但也不算疏远,关系维持的很不错,私下还接触过几次。
“如果能把牛处长也请来……”周维民眼睛微微眯起,“生产处的处长亲自到场,这对于大哥,对于同在车间的父亲,甚至对于刚进车间的刘光天来说,都是一种无形的‘背书’,意义非凡。”
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杨副厂长话里透露的意愿——这位分管生产的副厂长,似乎有意借这个相对私人的场合,与下属有更亲近的互动。
如果自己能把牛处长也邀来,等于是主动为他跟自己的直接领导创造了在非工作场合交流的机会,牛处长只会感谢自己,杨副厂长也会觉得他办事周到。
想通了这一层,周维民不再犹豫,脚步一转,便朝着生产处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邀请牛处长,现在正是时候。
就在此时厂区上空那些高音喇叭里,传出了一阵熟悉的电流嗡鸣声,随即,厂广播站播音员那字正腔圆、充满激情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厂区:
“全厂职工同志们,下面播送一条重要通知!”
周维民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最近的一个喇叭。
“为隆重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一周年,体现厂党委对全体职工的关怀,经厂务会议决定,将于九月三十日,也就是明天中午,在全厂各食堂举行国庆节会餐,改善职工伙食,让大家提前欢度佳节!”
广播声音洪亮,在机器的轰鸣声中依然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