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评审席上,生产处的牛处长、技术处的一位工程师、车间主任以及两位资深的八级工老师傅,目光都落在即将开始操作的三位工人身上。

周传福深吸一口气,拿起图纸仔细审阅,然后用游标卡尺和高度尺在毛坯料上精准地划出加工线。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其稳定、准确,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透着多年积累形成的肌肉记忆和深厚功底。

锯割下料,断面平整;锉削修形,尺寸控制精准;钻孔定位,分毫不差。

最考验手艺的攻丝和套丝环节,他更是沉稳异常,进刀均匀,手感流畅,几乎没有出现任何滞涩或滑牙的迹象,做出的螺纹光洁整齐。

整个操作过程,周传福心无旁骛,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眼中只有手中的工件和心中的尺寸。

他额头上渐渐渗出汗珠,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形。

评审席上,两位八级工老师傅不时交换着眼神,微微点头。

牛处长的脸上也露出赞许的神色,侧头和旁边的技术处工程师低声说了句什么。

车间主任则拿着记录本,认真地记录着操作细节和用时。

周维民在远处看着,心中涌起一股自豪。

父亲的技术,确实过硬!

这份沉稳和精准,是岁月和汗水打磨出来的,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周传福最后用细砂纸打磨掉毛刺,将加工完成的工件连同图纸一起恭敬地放到评审台前的检验区时,规定时间刚好用完。

他的工件,无论是尺寸精度、形位公差还是表面光洁度,都肉眼可见地达到了很高的标准,在三位考生中显得尤为突出。

周传福退到一边,轻轻舒了口气,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下意识地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了两个儿子关切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所有级别的考核一直持续到中午前才全部结束。

工人们陆续散去吃饭,但大家都心系结果,车间里弥漫着一种等待宣判的微妙气氛。

周维民看着父亲和大哥随着人流去食堂,他没有跟去,而是等考核区的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迈步朝着正在收拾东西、低声交谈的牛处长等人走去。

“牛处长,各位领导、老师傅,辛苦了。”周维民走到近前,客气地打招呼。

牛处长抬头见是他,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对旁边几位评审说了句“你们先收拾”,便引着周维民走到车间里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周科长,这是不放心,亲自来督战了?”

牛处长开了个玩笑,语气轻松,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给周维民。

周维民接过烟,先给牛处长点上,自己也点燃,这才笑着回应:“看您说的,我哪敢督战。”

“就是心里惦记,过来看看。”

“我父亲和我大哥,今天没出什么纰漏吧?让您和各位老师傅费心了。”

牛处长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些,他压低了些声音,说道:“维民老弟,咱们自己人,关起门来说话。”

“你父亲周师傅,那没得说!”

他竖起大拇指,语气肯定:“活儿干得漂亮,扎实,稳当!”

“我们几个刚才简单碰了下,意见一致,凭今天这手艺和表现,晋级四级,板上钉钉!”

“一点悬念都没有,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听到父亲确切的喜讯,周维民心中大石落地,脸上笑容更盛:“太好了!谢谢牛处长!也替我父亲谢谢各位评审老师认可!”

牛处长摆摆手,表示这不算什么,随即话锋微微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至于你大哥,周维国……”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小伙子总体表现……还可以。基本功是有的,操作也算规范,完成的工件大体上符合要求。”

“放在以前,或者名额宽裕的时候,晋级应该没问题。”

他话里的转折,让周维民的心稍稍提了起来,专注地听着。

牛处长继续道:“但是呢,这次同一批考核的年轻工人里,有几个苗子确实突出,手艺更熟练,完成度更高。”

“如果严格按照技术水平和名额来卡……维国同志呢,大概能排在中上,但可能刚好卡在晋级的线外一点点。”

他看了周维民一眼,眼神意味深长:“毕竟,二级工名额也不是很多,得优中选优。”

周维民立刻明白了牛处长的意思——大哥的技术达标,但并非顶尖,在硬碰硬的竞争中,原本可能落选。这和他之前的判断基本一致。

这时,牛处长拍了拍周维民的肩膀,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你”的表情,语气变得亲热而仗义:“不过呢,话又说回来,谁让他是你维民老弟的大哥呢?”

“咱们之间,这点忙我还能不帮?”

“老弟你放心,等会儿评议的时候,我多费点口舌,跟另外几位老师傅好好说道说道。”

“维国同志年轻,有潜力,这次就算稍微照顾一下,鼓励年轻人进步嘛,我想问题应该不大。”

他这话说得很直白了,等于是告诉周维民:你大哥原本晋不了级,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去“说服”其他评审,破格给予通过。

周维民闻言,心中一阵了然,不管在任何年代,很多时候,人情和关系就是能起到关键作用,尤其是在可上可下的边缘地带。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真诚的感激之色,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恳切:“牛处长,这……这真是让您太费心了!”

“为了我大哥这点事,还得让您去跟其他老师傅协调、解释,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他顿了顿,看着牛处长,眼神真诚,声音放得更轻,“您帮了我们家这么大忙,这份情谊,我周维民记在心里了。”

“您看这样行不行,明天晚上,您要是有空,我想去您家里坐坐,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还想再向您请教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