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顺着话头，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到了自家父兄身上：“唉，说到这个，我父亲和我大哥都在钳工车间，这不也得参加嘛。”
“我父亲在厂里干了快十年了，还是个三级工，技术是没得说，就是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
“我大哥刚转正你也知道，年轻肯学，还得靠您和车间老师傅们多指点。”
他没有直接提任何要求，只是陈述事实，并表达了对评审团队的尊重。
牛处长是聪明人，他立刻就明白了周维民的来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
“老周师傅啊，我知道，周传福嘛，老钳工了，技术扎实，人也本分。之前几次是有点可惜。”
他话没说透，但意思到了，“这次考核，厂里强调要注重实际技术水平和长期贡献，只要技术过硬，表现稳定，该上的肯定要上。”
他看了一眼周维民，继续道：“至于你大哥周维国，年轻人肯学肯干是好事。”
“一级升二级，主要看操作熟练度和基本功，只要平时活干得漂亮，考核时不出大差错，问题不大。车间里会有公平评判的。”
这番话，几乎和李怀德的表态如出一辙，既给了周维民明确的信号——周传福这次很有希望。
周维国则需要自身过硬，但环境公平，又保持了处长应有的原则性口吻。
周维民要的就是这个态度，他连忙站起身，真诚地说道：“有牛处长您这句话，我就替父亲和大哥放心了。”
“主要还是得靠他们自己真才实学，能在公平的环境下展示出来就行。给您添麻烦了。”
“谈不上麻烦。”
牛处长摆摆手，笑容更和蔼了些，“关心家人，人之常情。”
“你回去也让他们安心准备，把状态调整好，到时候正常发挥就行。”
“哎，谢谢牛处长！那我就不多打扰您工作了。”
周维民再次道谢，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与牛处长的这番交谈，让周维民心里更加有底。
两个关键人物都给出了积极的暗示，父亲升级的事情，几乎可以算是板上钉钉了。
他心情愉悦地回到采购科，继续忙着手头的工作。
中午下班的铃声响起，周维民和王科长收拾好东西，一边聊着上午的工作，一边随着人流朝食堂走去。
初夏的阳光有些灼人，厂区道路两旁树木投下斑驳的阴影。
刚走到通往食堂的主干道上，就听见侧面传来一阵清脆的说笑声。
周维民抬眼望去，只见人事科的李科员（就是之前帮他快速办理入职和晋升手续、一直对他很热情的那位“李姐”）正和另外三四个女同事结伴走来，看样子也是去食堂。
李姐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周维民，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远远地就扬手打招呼：“周科长！王科长！这么巧，也去吃饭啊？”
周维民和王科长停下脚步，笑着回应。
周维民注意到，李姐身旁跟着几位女同志，其中有一位格外引人注目。
那姑娘大约二十岁上下，身段苗条，穿着一身合体的浅色列宁装，两根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肩头，面容白皙清秀，一双眼睛明亮有神，正带着些许好奇和羞涩悄悄打量着他们这边。
周维民凭借超越时代的眼光快速给了一个客观评价：长相确实不错，能打85分，在轧钢厂女职工里算得上拔尖，说是厂花也不为过。
不过，比起苏晚晴，还是稍逊一筹。
“李姐，你们也去食堂啊。”周维民笑着寒暄。
李姐快走两步来到近前，先是对王科长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目光灼灼地看向周维民，脸上带着一种“你懂的”神秘笑容，还悄悄使了个眼色，低声道：“维民，稍等一下，姐有点话跟你说。”
周维民心里有些奇怪，但面上不显，对王科长道：“科长，您先过去吧，我跟李姐说两句话。”
王科长也是人精，一看这架势，再瞥了一眼李姐身后那个漂亮的年轻女同志，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容，拍拍周维民肩膀：“行，你们聊，我先去占位子。”
说完便先行离开了。
另一边，李姐也回头对同行的几位女同事，尤其是那位漂亮姑娘说道：“你们先去打饭吧，帮我占个座，我一会儿就来。”
那几位女同事，包括那位漂亮姑娘，都乖巧地应了一声，目光又在周维民身上扫了扫，尤其是那漂亮姑娘，脸上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才低声说笑着先行朝食堂走去。
见旁人走开，李姐立刻把周维民往路边树荫下拉了拉，脸上满是热切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维民，看见刚才跟我一起那姑娘没？就最水灵那个！”
周维民点点头：“看见了，挺精神的一位女同志，之前好像没见过？”
“当然没见过！人家是前两天刚分配到咱们厂的中专生，叫孙丽萍，才19岁！”
“文化高，人长得又俊，现在就在我们人事科工作，跟我一个办公室！”
李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做媒的兴奋，“姐看你年纪也差不多了，现在又是干部，前途无量，跟这姑娘正好般配！”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姐给你们牵个线？”
果然是说媒。周维民心里有些无奈，他确实还没考虑个人问题。
一方面觉得自己还年轻（虽然心理年龄不小），事业刚起步，想先站稳脚跟。
另一方面，潜意识里或许还存着点比较，觉得见过的苏晚晴那样的才更符合他的审美和期待。
眼前这位孙丽萍同志虽然不错，但还不足以让他立刻产生“处对象”的冲动。
他脸上露出礼貌而略带歉意的笑容，婉拒道：“李姐，谢谢您这么关心我。孙丽萍同志确实很优秀。”
“不过……我这才刚当上副科长，很多工作还在熟悉，想着先集中精力把工作干好。”
“个人问题……暂时还没怎么考虑，也不想太早分心。”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非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