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时而蹙眉思考,时而用笔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要点,努力地将这些信息消化、吸收,转化为自己履职的能力。
不知不觉,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斜。
周维民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距离下班还有几分钟。
他整理好桌上散乱的文件,将它们分门别类地放好,然后起身来到了隔壁王科长的办公室。
“科长,忙着呢?有点事跟您说一下。”周维民推门进去,笑着说道。
王科长正在收拾桌面准备下班,见他进来,示意他坐下:“不忙,正准备走呢。什么事,你说。”
周维民坐下后,说道:“是这样,科长。我打算明天就下乡一趟。”
“一方面是把之前应承的肉食采购落实一下,争取尽快让食堂见到荤腥,稳定工人们的情绪。”
“另一方面,今天中午食堂张主任找我,说厂领导对之前我用来招待的那批蔬菜很满意,希望能固定采购一些。”
“那菜是我之前在一个靠山的生产队偶然发现的,他们那地方小,产量估计有限。”
“我明天得亲自去一趟,摸摸底,看看能不能谈下个长期供应,至少先解决小食堂这边的需求。”
王科长听了,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好!维民,你这行动力没得说!”
“刚上任就想着解决问题,办实事!肉食是重中之重,必须尽快落实。”
“小食堂那边的需求也不能忽视,那批菜确实不错,你能找到稳定渠道最好。”
“领导满意了,咱们科的工作才好开展。你尽管去,科里的事情有我盯着。”
“那就辛苦科长了。”周维民笑道。
“辛苦什么,都是分内事。你下乡也注意安全。”王科长关心地叮嘱了一句。
这时,下班的电铃声清脆地响彻厂区。
周维民和王科长相视一笑,一同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楼,随着下班的人流去车棚推了自行车,一起驶出了轧钢厂的大门。
周维民回到南锣鼓巷95号院家中时,父亲周传福和大哥周维国也已经到家了。
母亲李素芹正在厨房忙着做晚饭,简单的韭菜炒鸡蛋和蒸的白面馒头的香气已经飘散出来。
“回来啦!刘家那边晚上你去,说话注意分寸。”
周传福看到儿子,一边洗手一边说道,语气里带着些关切。
他知道二大爷那人请客,目的不单纯。
周维民语气轻松的说道,“知道了爸,反正就是吃顿饭,应付一下就行。”
大哥周维国憨厚地笑了笑:“二大爷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
“白天光天到处找人换鱼,我回来时听前院人说的。维民,你面子现在可真大。”
李素芹从厨房探出头,叮嘱道:“别喝酒喝多了,刘海中那人……唉,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妈,您放心,我有分寸。”
周维民点点头,陪着家人聊了聊厂里的闲话,坐等刘海中上门邀请。
刘海中背着手,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郑重和期盼的神情,正往前院的方向走,准备去周家。
刚来到前院,就被正在自家门前擦洗自行车的阎埠贵瞧了个正着。
“老刘?这是……又去找传福?还是找维民?”
阎埠贵直起身,小眼睛滴溜溜地在刘海中脸上转,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这两天刘海中频繁往前院跑,他可都看在眼里。
刘海中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含糊地应付道:“啊,是啊,找维民有点小事。”
他可不想让阎埠贵知道自己要求着周维民办事,更别提还想请教“当官秘诀”这种心思,那太丢他二大爷的面子了。
“哦?啥好事啊?看你这跑得勤的。”阎埠贵笑眯眯地追问,试图套话。
“没啥没啥,就是点小事,说说就完。”
刘海中摆摆手,不愿多谈,加快脚步朝周家走去,留下阎埠贵在原地若有所思。
大约晚上六点半,天色还未全黑,周家刚准备吃饭,就听见门外传来刘海中那刻意提高的、带着几分热络的喊声:“传福!素芹!维民在家吗?”
周传福起身开门,只见刘海中脸上堆着笑容站在门口。
“在家呢,他二大爷,快屋里坐。”周传福侧身让客。
“不了不了,不进去了。”
刘海中连忙摆手,眼睛已经瞟见了屋里的周维民,“维民啊,饭菜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你看咱们这就过去?”
周维民心中了然,知道躲不过,便站起身:“二大爷,您太客气了,我这就过去。”
“哎,好,好!”刘海中喜形于色,连忙侧身让路。
周维民跟父母和大哥打了个招呼,便随着刘海中走出了家门。
刚出东厢房门没几步,迎面就碰上了正在前院“巡视”的三大爷阎埠贵。
阎埠贵那双小眼睛在刘海中殷勤的姿态和周维民平静的脸上扫了个来回,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
他脸上堆起惯有的笑容,主动搭话:“哟,老刘,这是……要请维民去你那儿?”
刘海中正志得意满,闻言含糊地应道:“啊,是,请维民去家里坐坐。”
阎埠贵哪里是那么好打发的,他立刻转向周维民,笑容更加热切,话里带着试探:“维民啊,二大爷这可是盛情难却啊!”
“看来是真有要紧事跟你商量?是光天工作的事有着落了?” 他试图从周维民这里套出点信息。
周维民对阎埠贵的心思洞若观火,他脸上保持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轻描淡写地说道:“三大爷,您想多了。”
“就是二大爷叫我去家里坐坐,吃顿家常饭,没啥特别的事。”
说完,他对阎埠贵点点头,便在刘海中连声的“这边请”中,朝着通往中院的垂花门走去。
阎埠贵站在原地,看着周维民在刘海中近乎殷勤的引导下走向后院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小眼睛眯了起来,心里不住地嘀咕:‘不对劲,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