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五章：苏晓支持保护地球
发布会结束后，我没有直接回安全屋，而是让陈局长的司机把我送到了城郊的一个地方。
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脱落。我爬上四楼，敲了敲左边那户的门。
没有人应答。
我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
“苏晓，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对着门说，“开门吧。”
沉默了几秒钟，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门开了一条缝，苏晓的脸出现在缝隙里。她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问。
“你以前跟我说过，这是你爸妈的老房子。”我说，“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就会来这里。”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门完全打开了。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是很久以前的风格。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壶凉掉的茶，旁边的烟灰缸里堆了好几个烟头——苏晓从来不抽烟，看来这些烟是她来之前就有的。
“我爸留下的。”她注意到我的目光，解释道，“他知道我要来，特意给我留了一包。”
“叔叔阿姨还好吗？”
“还行。”她在沙发上坐下，“他们上个月又忘了一次我的生日，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听得心里一酸。苏晓的父母都是穿越者，而且属于穿越频率较高的那一批。他们已经忘记了苏晓的很多事——她小时候得过肺炎住院半个月，她高考那年偷偷改了志愿，她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时父亲差点把人赶出去。
这些记忆，都被“记忆税”收走了。
而苏晓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一点点变成“陌生人”。
我在她旁边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发布会我看了。”苏晓先开口，“你说得很好。”
“但你不同意我说的内容。”
“对。”她转过头看着我，“林晚，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说的那个‘第三条路’，真的走得通吗？”
“小李已经做了模拟，成功率——”
“我不是说技术上的问题。”她打断了我，“我是说人心的问题。”
“什么意思？”
“你要八十亿人在同一天的同一时刻，同时进行创作。”苏晓说，“这听起来很美，但你有没有想过，创作这种东西，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灵感这东西，它来的时候挡不住，不来的时候急死人。你让一个从来没写过诗的人在五分钟内写一首诗，他能写出什么？”
“不一定非要写诗，画画也行，唱歌也行——”
“那也一样。”苏晓说，“大部分人，你让他们临时创作，他们什么都创作不出来。他们只会焦虑，只会觉得自己不行，然后放弃。最后真正能在那五分钟里产出东西的人，可能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但小李的计算显示——”
“我知道小李的计算。”苏晓再次打断我，“我也知道林深的理论。但我比你更了解人性。”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在想什么吗？”她说，“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恢复前世记忆，我还是那个普通的苏晓，我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你会怎么看待？”
“我会觉得你在胡说八道。”她转过身来，“高维文明？三千世界？情感能量？这些东西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了。大部分人关心的，是下个月的房贷怎么还，孩子的成绩怎么提高，老板今天为什么又发脾气。你跟他们说这些，他们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放弃？”
“不。”苏晓说，“我觉得你应该换个角度。”
“什么角度？”
“不要告诉他们‘我们要拯救三千世界’。”她说，“告诉他们‘我们要保护自己’。”
我愣住了。
“你看，”苏晓继续说，“你现在的问题是，你把目标定得太宏大了。拯救三千世界，保护亿万生灵——这些东西听起来很伟大，但对普通人来说太遥远了。他们感受不到，也就不在乎。”
“但是，如果你告诉他们，参与这个计划，可以保护自己的记忆不被夺走，可以让自己和家人不再被‘记忆税’伤害——他们就会愿意参与。”
“因为这是他们切身相关的事。”
我沉默了。
苏晓说得对。我一直以为，只要说出真相，大家就会理解，就会支持。但我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真相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相和每个人的关系。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把重点放在‘自我保护’上，而不是‘拯救世界’上？”
“对。”苏晓点点头，“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确定你的方案真的可行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小李模拟过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我知道，苏晓问的不是技术层面的可行性，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我不确定。”我老实回答，“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唯一的办法？”苏晓苦笑了一声，“你确定吗？”
“你有别的办法？”
她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页面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终止穿越实验的紧急提案》。
提案的内容很简单：建议国家立即封锁所有穿越通道，强制所有公民不得参与下一次穿越。提案的署名单位是“异常事务管理局技术部”，但下面的签字栏是空的。
“陈局长给你的？”我问。
“不是。”苏晓说，“是我自己找人写的。”
“你？！”
“对，我。”她的语气很平静，“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与其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方案，不如直接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不让任何人穿越。只要没有人穿越，实验就无法进行，记忆税也就收不走了。”
“但那样的话，三千世界怎么办？”
“关我什么事？”苏晓直视着我的眼睛，“林晚，我知道你觉得我冷血。但你想过没有，三千世界的死活，凭什么要我们来承担？是他们自己把灵气耗尽的，又不是我们造成的。凭什么要我们用记忆来给他们续命？”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苏晓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那些世界里也有无辜的生灵，也有和我们一样有感情有梦想的生命。但问题是，谁来对我们的生命负责？谁来对我们失去的那些记忆负责？”
她指着窗外。
“外面那些人，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忘记父母的生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不起爱人的脸。他们以为自己只是记性不好，但实际上，他们的记忆被当成燃料烧掉了。你能告诉他们，为了不让另一个世界的人死去，你们要继续忍受这种剥夺吗？”
我无言以对。
“所以我支持保护地球。”苏晓说，“不惜一切代价。”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我看着茶几上那杯凉掉的茶，茶叶已经完全沉底，茶水浑浊得像泥浆。
“你说的有道理。”我终于开口，“但我不能接受你的方案。”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们强行封锁穿越通道，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你们没有选择的权利。”我说，“我花了这么长时间，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让大家拥有选择的权利。如果我最后用强制的手段解决问题，那我之前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有时候，为了更大的利益，需要牺牲一些原则。”
“那不是牺牲原则，那是背叛自己。”我说，“苏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苏晓愣了一下：“当然记得。图书馆，你帮我找一本绝版书。”
“对。那天下大雨，你淋湿了，我借给你一条毛巾。”我说，“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帮你吗？”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应该有被帮助的机会。”我说，“这个信念，从来没有变过。不管是帮一个人，还是帮八十亿人，还是帮三千世界的亿万生灵——都是一样的。”
苏晓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真是个理想主义者。”她说。
“可能吧。”我笑了笑，“但如果没有理想主义，我们早就放弃了。”
苏晓叹了口气，坐回沙发上。
“好吧，我让步。”她说，“我不会阻止你去推行你的方案。但我也不会帮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相信它能成功。”苏晓说，“但我希望我是错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是我整理的所有资料——关于穿越通道的结构，关于记忆税的工作原理，关于三千世界的地理分布。也许对你会有用。”
我看着那个U盘，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苏晓。”
“别谢我。”她站起来，走向卧室，“我累了，想睡一会儿。你自己回去吧。”
我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躺在了床上，背对着我。
“苏晓。”
“嗯？”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没有回答。
但我在关门的时候，听到了她轻轻说了一句：
“你也是。”
从苏晓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阳光很烈，晒得柏油路面泛着白光。
我站在路边，正准备叫车，手机响了。
是小李。
“林晚姐，你在哪？”
“刚从一个朋友家出来。怎么了？”
“你快回来一趟。”小李的声音很急促，“出事了。”
“什么事？”
“小忆刚才发了一条公告。”小李说，“她说，她决定提前结束观察期。”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不再给我们三个月的时间了。”小李说，“她说，如果你不能在今晚之前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她就要启动‘优化计划’。”
“今晚？今晚几点？”
“八点。”
我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二十三分，距离八点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而今晚八点，也是青玄约我见面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