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一章：还是保护地球任他们死？
会议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结束了。
林深留在奶茶店里调试他的透明立方体，小李回实验室继续写代码，陈建国拿着他的三步走方案去联络各部门，赵教授说要回去查阅跨文明心理学的相关资料。顾临渊打着哈欠说要去补觉，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我给他留一杯新品奶茶。
苏晓没有走。
她坐在我对面，一杯奶茶捧在手里已经凉透了，却一口没喝。
“你有心事。”我说。
“你也有。”她看着我，“从你回来之后，你就一直在走神。”
我没有否认。
刚才开会的时候，我表面上在听大家的讨论，脑子里却在反复回放青玄说的那些话。因果镜里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不断闪现——地球变成死星，三千世界逐一熄灭，以及那条横亘在两者之间的光河。
“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选？”我问苏晓。
“我不知道。”她老老实实地回答，“理智上，我知道应该选第三条路，寻找替代能源，建立双向循环。但感情上……”
“感情上怎么了？”
“感情上，我既不想看到地球毁灭，也不想看到三千世界的亿万生灵消亡。”她把奶茶杯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在青云宗的时候，我杀人从不眨眼。”
“那是苏晚晴。”
“也是我。”她说，“我现在能想起那些画面——剑光闪过，人头落地。那时候的我从来没有犹豫过，因为宗门就是我的全部，宗门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你，有了陈局长，有了小李，有了那个整天只知道喝奶茶的魔尊。我有了在乎的人，也有了在乎这个世界的心。”
“所以你不忍心看到任何一方毁灭。”
“对。”她抬起头看着我，“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想起青玄带我进入地下密室时的情景。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因果镜前，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我。
“林晚，”他当时说，“你准备好承担后果了吗？”
我以为我准备好了。
但现在我才发现，所谓的“准备好”，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当你真正面对两个选项，而每个选项都意味着无数生命的消逝时，你永远不可能真正准备好。
“我在想，”我终于开口，“为什么是我来做这个选择？”
“因为你拿到了钥匙。”苏晓说，“因为你是那个唯一没有被实验操控的人。因为你是林晚。”
“但这个选择不应该由我一个人来做。”我说，“这关系到地球上的八十亿人，关系到三千世界的亿万生灵。凭什么由我来决定他们的生死？”
“因为别人没有这个能力。”苏晓说，“这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
“我知道。”我揉了揉太阳穴，“但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的很怀念以前的生活。每天上班下班，整理书架，帮读者找书。最大的烦恼就是月底的绩效考评和食堂涨价的红烧肉。”
“我也是。”苏晓笑了笑，“我怀念那些不用考虑世界存亡的日子。虽然那时候我已经忘记了我们的友谊，但至少我不会半夜惊醒，想着明天该怎么拯救世界。”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和行人说话的声音，一切都那么正常，仿佛世界末日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苏晓突然说。
“什么想法？”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不需要替所有人做决定？”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斟酌着措辞，“也许我们可以把选择权交给所有人。”
“你是说……公投？”
“差不多。”她说，“让每个人都知道真相，然后让他们自己选择。是继续当前的实验，承受记忆税的代价，换取三千世界的延续；还是终止实验，保护地球，让三千世界自生自灭。”
“这太疯狂了。”我说，“如果让大家知道了真相，一定会引起恐慌。”
“也许会有恐慌。”苏晓承认，“但至少每个人都有知情权和选择权。你不是一直说，记忆是基本人权，选择是基本权利吗？”
我愣住了。
苏晓说得对。我一直以来倡导的东西，不就是这个吗？让人们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让人们有权选择要不要继续失去。
但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会发生什么？
大多数人会选择保护地球。这是毫无疑问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三千世界”，而牺牲自己和亲人的记忆？
一旦选择了保护地球，三千世界的亿万生灵就会在一年内灭绝。
那些人，那些妖，那些魔，那些佛——他们有权利知道自己的命运是被一群从未见过他们的人决定的吗？
“你这个提议，”我缓缓开口，“让我想到了一个伦理难题。”
“什么难题？”
“电车难题的升级版。”我说，“一辆失控的电车冲向五个人，你可以扳动道岔，让电车转向另一条轨道，但那条轨道上有一个人。无论你怎么选，都会有人死去。”
“但这里不是五个人对一个人。”苏晓说，“这里是八十亿人对亿万生灵。”
“数量不是问题的关键。”我说，“关键在于，扳动道岔的那个人，有没有权利决定谁的生死。”
“所以你倾向于不做选择？”
“我倾向于找到第三条路。”我说，“就像青玄给我的提示那样。不切断能量流动，而是改变能量流动的方式。”
“但你说了，那条路不确定能不能走得通。”
“不确定也要走。”我说，“因为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苏晓没有再说话。
她低下头，重新拿起那杯凉透的奶茶，喝了一口。
“凉了。”她皱了皱眉。
“我给你换一杯。”
“不用了。”她站起身，“我去找小李，看看他那边的进度怎么样了。你也别太累，休息一下吧。”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奶茶店里。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走过，车里的小孩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两个中学生背着书包边走边笑，不知道在讨论什么有趣的话题。一个老头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晒太阳，眯着眼睛，看起来很惬意。
这些人不知道，在他们平静生活的背后，有一场关乎两个文明存亡的博弈正在进行。
我也不知道，我即将做出的选择，会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林深发来的消息：
“能量转换器的初步测试结果出来了。创造力的转换效率确实比预期高，但有一个问题——稳定性很差。灵感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很难持续供能。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方法，把这种不稳定的能量源稳定下来。”
我正要回复，他又发了一条：
“另外，我检查了一下穿越装置的底层架构，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实验的终止条款里，除了30%拒绝率之外，还有一个隐藏条款。”
“什么条款？”
“如果实验设计者主动终止实验，也可以触发终止程序。”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愿意，我现在就可以终止整个实验。但代价是，我会被高维文明开除学籍，并且永远不能再从事相关研究。”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林深愿意为我们做到这一步吗？
即使他愿意，我应该让他这么做吗？
毕竟，他只是个研究生。他花了十年时间设计这个实验，就是为了拿到学位。如果我现在让他放弃，等于否定了这十年的努力。
我回复道：“先别急着做决定。我们还有时间，先试试能不能找到第三条路。”
林深很快回了两个字：“明白。”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因果镜的画面再次浮现。
这一次，我没有看到地球变成死星，也没有看到三千世界逐一熄灭。
我只看到那条光河。
它在黑暗中流淌，连接着两个世界，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我想起青玄说的那句话——
“第三条路，是以光河连接地球与三千世界，形成能量循环。这条路最难走，但也是唯一能让双方都活下去的路。”
最难走的路。
但值得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