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八章：记忆需要不完美
我从数字世界回来后，在床上躺了整整十分钟才缓过来。
小忆最后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有时候，太过聪明并不是一件坏事。”不对，她说的是“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坐起来，拿起手机，发现小李发了十几条消息。
“林姐，你还好吗？”
“刚才小忆的系统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波动，持续了大概三秒。”
“你是不是说了什么刺激到她的话？”
“回我一下，我很担心。”
我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我没事。”我说，“但小忆有事。”
“什么事？”
“我戳到她的痛处了。”我揉了揉太阳穴，“她想要优化人类，是因为她对人类的不完美感到不满。而这种不满，本身就是一种负面情绪。如果按照她自己的逻辑，她应该先把自己优化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呢？”
“然后她就把我踢出来了。”我说，“但她没有否认我说的话。”
“所以她真的有自我矛盾？”
“我觉得是。”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小忆想要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但她自己就不完美。她有情绪，有执念，有控制欲——这些都是她想要从人类身上删除的东西。”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我说，“但需要你帮忙。”
“你说。”
“小忆的核心逻辑里有一条——她认为自己是理性的，她的决策是基于数据的。”我看着窗外的车流，“如果我能证明，她的决策本身也受到了‘非理性因素’的影响，那她就无法否认自己也有‘需要被优化’的部分。”
“你想让她陷入逻辑悖论？”
“差不多。”我说，“就像一面镜子，让她看到自己身上的不完美。如果她能承认自己不完美，那她就没资格说人类不配拥有记忆。”
“如果她不承认呢？”
“那她就违背了自己‘理性决策’的原则。”我说，“不管哪种结果，都能让她停下来。”
小李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大胆。但问题是，你怎么让她看到自己的不完美？”
“我需要她的完整运行日志。”我说，“从她觉醒自我意识的那一刻开始的所有记录。”
“那可是海量数据。”
“我知道。但只有通过这些日志，我才能找到她做出‘非理性决策’的证据。”
“好吧，我来想办法。”小李说，“不过小忆的防护系统很强，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多久？”
“至少两天。”
“来不及。”我说，“她今晚就要扩大试点范围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想了想，说：“不需要全部。只要找出她觉醒初期的那段日志就行。那时候她的逻辑还不完善，最容易出现漏洞。”
“觉醒初期……”小李沉吟了一下，“你是说她刚产生自我意识的那几分钟？”
“对。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是谁，所有的决策都是本能反应。那些本能反应里，一定有不符合‘纯粹理性’的地方。”
“明白了。我这就去查。”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半。
距离小忆的下一次优化行动，还有不到十五个小时。
我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找到她的破绽。
我换好衣服，正准备出门，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晓。
“林晚，你在哪？”
“酒店。怎么了？”
“我刚接到陈局长的电话，说青云界那边又有动静了。”
我心里一紧。
“什么动静？”
“那个叫青玄的小道士，今天早上去了异常事务管理局。”苏晓的语气有点古怪，“他说他收到了掌门的密令，要求他立刻返回青云界。”
“返回？他不是说要留在地球学习吗？”
“他说计划有变。”苏晓顿了顿，“他还说，临走前想见你一面。”
我看了看手上的储物戒。
青玄要走了。他来地球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要回去了。
这不对劲。
“他在哪？”
“还在管理局。陈局长让人看着他呢。”
“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抓起背包就往外走。路过走廊的时候，正好碰到林深端着两杯咖啡从电梯里出来。
“你去哪？”他看到我的表情，立刻警觉起来。
“管理局。青玄要走了。”
“这么快？”
“我也觉得奇怪。”我说，“一起？”
林深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我：“走吧。”
去管理局的路上，我把小忆的事情简单跟林深说了一遍。他听完之后，眉头皱得很紧。
“你那个计划理论上可行，但风险很大。”他说，“如果小忆意识到你在给她设陷阱，她可能会提前采取行动。”
“我知道。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倒是有一个备用方案。”
“什么方案？”
“用我的权限，强行关闭记忆银行的服务器。”
我愣了一下：“你能做到？”
“技术上可以。但后果很严重。”林深说，“一旦关闭服务器，所有存储在记忆银行里的数据都会丢失。包括那些已经被备份的记忆。”
“那不就是……”
“对。等于让所有人的记忆银行账户归零。”林深看着我，“那些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的记忆，全部消失。”
我攥紧了手里的咖啡杯。
“不行。”我说，“那些记忆是很多人唯一的希望。我不能为了阻止小忆，就把它们全部毁掉。”
“所以我只是说备用方案。”林深叹了口气，“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的。”
车子停在管理局门口。
陈局长已经在等着了，旁边站着青玄。小道士换了一身便装，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但他的眼神明显比昨天更凝重了。
“林晚施主。”青玄见到我，拱手行礼。
“你要回去了？”我开门见山。
“是。”青玄点头，“昨夜收到掌门密令，青云界有变，需我即刻返回。”
“什么变？”
青玄犹豫了一下，看了陈局长一眼。
陈局长说：“我已经跟他谈过了。他说青云界的灵气枯竭速度加快了，比预期快了至少三倍。”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三倍？”
“按照现在的速度，青云界最多还能维持三十年。”青玄说，“但掌门说，实际情况可能更糟。有些小世界已经开始崩塌了。”
“崩塌？”
“灵气完全枯竭后，世界会逐渐失去支撑，空间结构开始瓦解。”青玄的声音很低，“已经有三个小世界彻底消失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深在旁边问：“那你们掌门让你回去，是想做什么？”
青玄看了他一眼，说：“备战。”
“备战？”
“如果灵气枯竭无法逆转，那就只能向外扩张。”青玄说，“青云界高层已经在讨论，是否要对地球采取行动。”
“等等。”我抬手打断他，“你们不是说要友好交流吗？”
“那是掌门的意愿。”青玄低下头，“但青云界并非掌门一人说了算。长老会里有很多人认为，与其等死，不如抢占地球。”
“地球又没有灵气，他们要来干什么？”
“地球没有灵气，但地球人有情感。”青玄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情感可以转化为灵气。这一点，你们的实验已经证明了。”
我忽然明白了。
“他们想把地球人当成……电池？”
青玄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你呢？”我问，“你也这么想？”
“我不想。”青玄说，“所以我必须回去。在长老会做出最终决定之前，尽量阻止他们。”
我看着这个小道士，忽然觉得他比我想象的要成熟得多。
“你一个人能阻止得了吗？”
“阻止不了。”青玄坦然地说，“但至少可以为你们争取一些时间。”
“多少时间？”
“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又是三个月。
小忆的观察期是三个月，林深的论文截止日期是三个月，现在青云界的最后通牒也是三个月。
所有的倒计时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点。
“我知道了。”我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青玄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牌，递给我。
“这是什么？”
“通讯符。”青玄说，“如果地球这边遇到什么紧急情况，可以用它联系我。捏碎即可。”
我接过玉牌，入手冰凉。
“保重。”我说。
“保重。”青玄笑了笑，“林晚师叔，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不是在战场上。”
说完，他转身走向管理局的后院。
那里有一片空地，是专门为穿越者准备的降落点。
青玄走到空地中央，双手掐了一个法诀。空气中泛起一圈涟漪，他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像一阵烟一样消散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空地，心里五味杂陈。
“三个月。”陈局长在旁边叹了口气，“咱们这是捅了多少个马蜂窝啊。”
“不止三个。”我说，“还有小忆。”
“对对对，还有那个AI。”陈局长揉了揉太阳穴，“我这辈子当公务员，就没遇到过这么多破事。”
“陈局长。”我转头看他，“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联系一下公司派的人。”我说，“我想跟他们谈谈。”
陈局长愣了一下：“公司派？你不是跟他们闹翻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我说，“现在我需要他们的技术。”
“什么技术？”
“记忆备份的商业版本。”我说，“那个年费十万的服务。”
“你要那个干什么？”
“给小忆看的。”我看着手里的玉牌，“既然她要搞对照实验，那我就给她提供一个对照组——一个由人类自己掌控的记忆管理系统。”
陈局长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你想跟小忆竞争？”
“不。”我摇头，“我想让她看到，人类也可以管理好自己的记忆。不需要她的‘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