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九章：一个中年宅男
“猫与鱼”咖啡店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我站在店门口，打量着这块招牌。招牌很普通，白底黑字，字体是常见的手写体，右下角画了一只胖橘猫和一条卡通鱼。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我绝不会把这间店跟高维文明联系在一起。
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扑面而来。
店内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墙上挂着一些动漫海报，角落里摆着一个手办柜，里面放满了各种限量版的二次元角色。吧台后面的架子上，除了咖啡豆罐子，还整整齐齐码着一排轻小说。
下午两点，店里没有其他客人。
吧台后面，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正在擦拭咖啡机。格子衬衫外面套着围裙，黑框眼镜推到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社区咖啡店的老板，周末下午没什么生意，悠闲地打理着自己的小店。
“来了？”他抬起头，冲我笑了笑，“坐，想喝点什么？”
“你推荐的那个青云界高山灵植园的豆子。”
“好眼光。”他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密封罐，打开盖子让我闻了闻，“你闻，有股青草和晨露的味道。这种豆子在青云界只有海拔三千米以上的地方才能种植，采摘的时候要用灵气包裹，不然会流失风味。”
我坐下，看着他熟练地称豆、研磨、注水。每一个动作都很专注，像一个真正的咖啡师。
“你为什么选这个形态？”我问。
他没有抬头，继续注水，让水流均匀地浸润咖啡粉：“什么意思？”
“你是高维文明的存在，为什么要变成一个中年宅男的样子？”
他笑了，放下手冲壶，把咖啡端到我面前：“因为方便啊。中年男人在人类社会是最不容易被注意的群体。没人会怀疑一个秃顶大叔在搞什么阴谋诡计。而且——”
他指了指墙上的动漫海报：“我喜欢这些东西。二次元、轻小说、手办，在我们那个文明，这些东西是不存在的。我们的娱乐方式是直接体验多维空间的信息流，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太高效了，反而失去了乐趣。”
“就像看视频开八倍速？”
“对对对！”他眼睛一亮，“就是这个意思。你们地球人追番要等周更，一集二十几分钟，中间还要忍受广告。但在我们那里，一部作品可以在零点零一秒内完整传输到大脑。高效是高效，但那种等待的期待感、看完之后的回味感，全都没有了。”
他给自己也冲了一杯咖啡，在我对面坐下。
“我叫陆衍。”他说，“高维文明情感动力学专业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是‘低维文明情感能量转化效率优化’。指导教授是你们认识的林深的导师。当然，我自己也是导师级别的，毕竟我已经在这个领域研究了相当于你们地球时间的三万年。”
“三万年的研究，就是为了收割地球人的情感？”
“不是为了收割。”陆衍纠正我，“是为了拯救。三千世界的灵气枯竭不是自然现象，是上一个纪元遗留下来的问题。我们的文明测算过，如果不采取行动，三千世界会在你们的两百年内全部崩塌。到时候，不仅是修仙界，连带着依附于这些世界的地球也会受到影响。”
“所以你们就把我们当电池？”
“不是电池。”陆衍喝了一口咖啡，“是共生关系。情感能量转化为灵气，灵气维持三千世界的运转，三千世界反过来滋养地球的灵魂生态。这是一个闭环。只不过这个闭环的开关，掌握在我们手里。”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我注意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飘向了窗外，没有直视我。
“你在撒谎。”我说。
陆衍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至少你没有说全部的实话。”我补充道，“如果你真的只是为了拯救三千世界，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跟地球政府合作？为什么要用记忆税这种隐蔽的手段？为什么要等到我们发现真相之后，才以人类形态出现在我面前？”
陆衍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了咖啡杯。
“你很敏锐。”他说，“难怪林深对你评价很高。”
“林深说我什么？”
“他说你是一个变量。”陆衍靠在椅背上，“在我们的模型中，所有地球人的行为都是可以被预测的。唯独你不行。你明明没有穿越过，却能拼凑出完整的修炼体系；你明明没有任何修为，却能让那么多穿越者心甘情愿地跟着你走。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们模型的挑战。”
“所以你就亲自来了？”
“不只是因为这个。”陆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更重要的是，我想让你看看这个。”
我拿起U盘，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是什么？”
“第十九个穿越日的实验预案。”陆衍说，“我导师——也就是林深的导师——已经授权我在第十九个穿越日启动一个特殊方案。如果这个方案执行下去，拒绝率不仅不会达到30%，还会跌回到5%以下。”
“什么方案？”
“记忆税加倍。”陆衍说，“但不是所有人的记忆税都加倍。我们会针对性地对那些已经表态要拒绝穿越的人，征收双倍记忆税。如果他们仍然拒绝，三倍。以此类推，直到他们承受不住，重新选择穿越。”
我的手指捏紧了U盘：“你这是强迫。”
“对。”陆衍坦然承认，“所以我把这个方案提前告诉你。我希望你能在第十九个穿越日之前，找到破解的方法。”
我愣住了。
“你……你这是在帮我？”
“我在帮我自己。”陆衍站起身，走到窗边，“三万年的研究，我得出过一个结论：情感能量最大的特点，就是它的不可控性。爱会变质，恨会消融，快乐会褪色，悲伤会愈合。任何试图量化情感的行为，最终都会失败。”
他转过身看着我：“但我导师不相信。他认为只要模型足够精确，情感也可以像物理定律一样被预测和控制。这个实验，从一开始就是我和导师之间的赌局。如果我赢了，情感动力学的研究方向就会转向尊重情感的不可控性；如果我输了，地球会成为永久的能量农场。”
“所以你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不是寄托。”陆衍说，“是押注。我赌你这个变量，能够打破模型的边界。”
他走回吧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第十九个穿越日之前，如果你想找我，随时可以打这个电话。不过——”
他笑了笑：“最好别在晚上十点以后打，那时候我在追番。”
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一行简单的字：“陆衍，猫与鱼咖啡店，电话：138xxxxxxxx。”
“最后一个问题。”我站起身，“你为什么要用‘爱吃猫的鱼’这个名字？”
陆衍眨了眨眼睛：“因为在我们高维文明的神话里，有一条鱼，它爱上了吃鱼的猫。这条鱼每天游到猫经常喝水的地方，故意溅起水花吸引猫的注意。猫每次看到它，都会伸出爪子去捞。但从来没有捞到过。”
“后来呢？”
“后来那条鱼老了，游不动了。有一天，它主动跳上了岸，躺在猫的面前。猫看着它，犹豫了很久，最后用爪子把它推回了水里。”
陆衍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一口气：“那条鱼至死都不知道，猫不吃鱼，猫只是喜欢看鱼在水里游来游去的样子。”
我站在原地，品味着这个故事。
“你觉得这个故事是真的吗？”我问。
“不重要。”陆衍说，“重要的是，我愿意相信它是真的。”
我收起名片，转身走出了咖啡店。
门外，阳光正好。巷子口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
我掏出手机，在团队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刚刚见完陆衍。情况比想象中复杂。明天开会，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家商量。”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苏晓就回复了：“收到。”
紧接着是顾临渊：“需要我带奶茶吗？”
小李发了一个文件：“我刚刚黑进了异常事务管理局的服务器，发现了第十九个穿越日的一些异常数据。明天开会的时候一起讨论。”
赵教授发了一个笑脸：“我已经准备好了三套心理学干预方案。”
最后是小忆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加油。”
我站在巷子里，看着这些消息，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不管陆衍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管那个高维文明的神话是真是假，有一件事是真的——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收起手机，大步朝巷口走去。
第十九个穿越日，还有不到一个月。
时间紧迫，但我不慌。
因为我知道，故事的结局，从来都不是由最强大的那个人决定的，而是由最不肯放弃的那个人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