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我们不是第一轮
青云宗宗主看着苏晓，眼眶红得像兔子。他穿着一身紫袍，白发如雪，仙风道骨，但此刻他的表情更像是一个走失多年终于找到孩子的老父亲。
“晚晴，你知不知道为师找了你多少年？”他的声音颤抖着，“五百年前你渡劫失败，魂灯熄灭，为师以为你已经……”
“师父。”苏晓打断了他，语气温和但坚定，“我知道您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
宗主愣了一下，目光这才从苏晓身上移到我身上。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眉头微微皱起。
“这位是？”
“她叫林晚。”苏晓说，“她是地球人，也是我这一世最好的朋友。”
“地球？”宗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表情变得微妙起来，“那个被选中的世界？”
“您知道地球？”
“何止知道。”宗主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人退下。那些随行的弟子和长老们面面相觑，但还是顺从地离开了。等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他才继续说道：“青云宗参与了这场实验，作为合作方之一。”
苏晓的脸色微微一变。
“您知道实验的真相？”
“知道一部分。”宗主走到悬崖边，眺望着远处的云海，“五百年前，一个自称‘高维使者’的人找到了我。他说有一个拯救三千世界的机会，需要青云宗的配合。当时三千世界的灵气已经开始枯竭，各大宗门都在寻找出路。他的提议听起来很合理——通过一个中转世界，收集情感能量，转化为灵气，反哺三千世界。”
“中转世界就是地球？”
“是的。他说地球是一个特殊的世界，灵气稀薄但情感丰沛，是最理想的能量源。而且地球上的生命不会受到太大影响——每次穿越只有五分钟，付出的只是一些记忆。”
“只是一些记忆？”我忍不住开口，“您知道那些‘一些记忆’对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那是他们的人际关系，是他们的人格基石，是他们之所以成为‘他们’的东西！”
宗主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他说，“但当时我们都以为，这是必要的牺牲。”
苏晓握住了我的手，无声地给了我一个支撑。
“那您现在还这么认为吗？”我问。
宗主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我。我接过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里面是一段影像。
影像中，一个穿着青云宗服饰的年轻女子站在藏经阁顶层，面前漂浮着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表面流转着无数符文，像是某种复杂的控制系统。
“这是青云宗的藏经阁顶层。”宗主说，“那位高维使者留下的通讯装置，可以直接连接到实验的控制中枢。”
我盯着那个光球，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这个装置，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激活。”宗主继续说，“那个人需要具备一种特殊的资质——不被实验影响的能力。”
“不被实验影响？”苏晓皱眉，“什么意思？”
“实验会对所有穿越者的记忆产生影响，但有一种人是例外。他们天生对记忆篡改免疫，无论穿越多少次，都不会失去自我。这种人被称为‘锚点’。”
我和苏晓对视了一眼。
“林晚就是这样的人。”苏晓说，“她从来没有穿越过——不对，她穿越过，但她的记忆没有被篡改过。”
“没错。”宗主看向我，“你不仅是‘锚点’，你还是整个实验中唯一的对照组。你的存在，是为了验证‘不受实验影响的人类’会如何发展。”
“所以我在这个实验里的作用是什么？”
宗主沉默了很久。
“你是钥匙。”他说，“实验的启动和终止，都需要你的参与。”
“什么？”
“十年前，你第一次穿越到青云宗的时候，不是偶然。”宗主的声音变得低沉，“那是实验的初始化。你被选中作为‘锚点’，被送回地球，记忆被封印，等待实验正式开始的那一天。”
“而当实验需要终止的时候——”他顿了顿，“也只有你，能够关闭那个装置。”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那个装置在哪里？”
宗主指了指脚下的山体：“就在藏经阁的最底层。但激活它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失去的那段记忆。”
我愣住了。
“十年前你穿越到青云宗的那三个月，你在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宗主说，“其中最重要的，是如何操控那个装置。但你回到地球后，记忆被封印了。如果你想要终止实验，就必须先找回那三个月的记忆。”
“怎么找回？”
“有一个办法。”宗主说，“但很危险。”
“什么办法？”
“再次穿越到青云宗，回到十年前的时间点，亲身体验那三个月发生的一切。然后在记忆苏醒的同时，回到现在，激活装置。”
苏晓立刻摇头：“不行。时间穿越的风险太大了，一不小心就会造成时间悖论，整个人都会被抹除。”
“我知道。”宗主说，“所以这个办法一直没有被采用。”
“那还有其他办法吗？”
宗主沉默。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试试。”
“林晚！”苏晓拉住我的胳膊，“你疯了吗？你没听到我刚才说的吗？时间穿越可能会让你消失！”
“我知道。”我说，“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不是唯一！我们还可以找林深，还可以想别的办法——”
“苏晓。”我按住她的手，“未来的她说过，我们不是第一轮。我们已经失败了九十九次。这意味着之前九十九次的‘我’，都没有选择走这条路。也许正是因为她们都选了更安全的办法，所以才失败了。”
苏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一轮，我想试试不一样的路。”我说。
苏晓看着我，眼眶红了。
“你这个疯子。”她说。
“我知道。”
“你要是消失了怎么办？”
“那我就消失了呗。”我笑了笑，“反正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最后也会消失。早消失晚消失，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苏晓的声音有些哽咽，“至少现在，你还在这里。至少现在，我还能看到你。”
我愣住了。
苏晓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她一直都是那个冷静、果断、从不示弱的剑修。即使是在前世记忆苏醒、两个灵魂融合的那段时间，她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脆弱。
但现在，她的眼眶红了。
“我不会消失的。”我说，声音比自己预期的更加坚定，“我向你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
“拿我教书的境界保证。”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眼泪，看起来很狼狈，但又很美。
“你根本就没有境界。”她说。
“那就拿我‘未来会成为好老师’的潜力保证。”
“……你这算什么保证？”
“最好的保证。”
宗主站在一旁，看着我们两个，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欣慰、愧疚和羡慕的神情。
“晚晴。”他开口，“你变了很多。”
苏晓擦了擦眼角，看向他：“是吗？”
“以前你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动摇。”宗主说，“你是青云宗最锋利的剑，也是最孤独的剑。但现在，你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苏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也是我想要保护的人。”
“我知道。”宗主说，“所以我会尽全力帮你们。”
他转身走向藏经阁的方向，示意我们跟上。
“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看那个装置。”
藏经阁位于青云宗的核心区域，是一座九层高的塔楼，通体由青色的玉石砌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层的屋檐上都挂着铜铃，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宗主带着我们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藏书区，经过无数埋头阅读的弟子，一直走到最底层。
最底层没有窗户，四面都是石壁。房间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上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透明水晶，水晶内部悬浮着一个微小的光点。
“这就是那个装置。”宗主说，“它连接着实验的控制中枢。只要你把手放在水晶上，并且回忆起那三个月的记忆，就可以激活它。”
我走上前，伸出手，悬在水晶上方。
我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吸引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晶深处呼唤着我。
“一旦你激活它，会发生什么？”苏晓问。
“理论上，她会获得对整个实验系统的控制权限。”宗主说，“她可以选择终止实验，也可以选择修改实验参数，甚至可以反向抽取三千世界的灵气来补充地球。”
“理论上？”
“因为这个装置从来没有被激活过。”宗主说，“所以没有人知道它实际运作起来会是什么效果。”
苏晓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收回手，转身看向宗主：“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你需要找回那三个月的记忆。”宗主说，“而那需要你进行一次定向时间穿越——回到十年前，你第一次来到青云宗的那个时间点。”
“具体怎么操作？”
“藏经阁顶层有一个时间阵法，是高维使者留下的。它可以把你送到特定的时间坐标，但只能送一次，而且持续时间有限。”
“多长时间？”
“三个月。”宗主说，“正好是你当年在这里待的时间。三个月后，你会被自动拉回现在。”
“也就是说，我要回到十年前，重新经历一遍那三个月，然后把记忆带回来？”
“是的。”
“那我会遇到十年前的自己吗？”
宗主沉默了一下。
“会。”
“那会发生什么？”
“理论上，你不能和十年前的自己有任何接触。一旦你们两个发生了互动，时间线就会出现分支，可能会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
“懂了。”我点了点头，“那我需要注意什么？”
“尽量避开所有人。”宗主说，“尤其是十年前的自己。”
苏晓在旁边插嘴：“这不就等于让她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待三个月，还不能跟任何人说话？”
“差不多。”
“这太危险了。”
“我知道。”宗主说，“所以这个办法一直没有被推荐。”
我站在原地，思考了很久。
然后我做出了决定。
“我去。”
“林晚——”
“苏晓。”我转身看着她，“你相信我吗？”
苏晓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不信。”她说。
“……啊？”
“我不信你一个人能搞定。”她说，“所以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