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章：“我失败了，所以需要你们”
未来的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纯白空间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不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而是那种——所有声音都被抽走的真空般的寂静。连我的心跳声都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这句话的回响。
苏晓站在我身旁，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绷紧了，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琴弦，随时可能断裂。
“你说……你失败了？”苏晓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九十九次，全都失败了？”
未来的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身影越来越透明，像是被橡皮一点点擦去的铅笔线条。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九十九次轮回，每一次我都以为自己找到了正确答案。”她说，声音里没有悲愤，没有不甘，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淡然，“第一次轮回，我以为只要让大家知道真相就够了。所以我四处演讲，上电视，做直播，把实验的真相告诉每一个人。结果呢？大家不相信我。他们说我是个疯子，是个阴谋论者，是想出名想疯了。”
“第二十三次轮回，我换了一种策略。我不说话了，我直接做事。我带着苏晓和小李，偷偷搭建了一套记忆防护系统，想在穿越日当天保护所有人的记忆。结果系统被公司派黑了，他们把我的技术拿去卖钱，还反过来指控我侵犯隐私。”
“第四十七次轮回，我决定走官方路线。我加入了异常事务管理局，一步步往上爬，用了三年时间做到了副局长的位置。我以为有了权力就能改变一切。结果我发现，权力越大，掣肘越多。上面的人不想得罪各方势力，下面的人阳奉阴违。等我终于攒够了力量，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第六十八次轮回，我放弃了所有温和的手段。我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强行关闭穿越通道。结果引发了时空震荡，地球和三个修仙界之间的壁垒出现了裂缝，差点导致世界毁灭。”
“第八十九次轮回，我什么都没做。我就安安静静地教书，等着看命运会不会给我一条生路。结果实验照常进行，拒绝比例始终停在百分之二十几，再也没有上去过。”
未来的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停下来喘了口气。她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清轮廓了，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随时会被风吹散。
“每一次轮回，我都会学到一些新东西。”她继续说，“但每一次轮回，我也会失去一些旧东西。最开始失去的是时间，然后是精力，然后是耐心，然后是朋友，然后是对生活的热情，最后——是我自己。”
“等到第九十九次轮回结束的时候，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最初的样子了。我不记得自己喜欢吃什么，不记得自己害怕什么，不记得自己为什么笑过，又为什么哭过。我只记得一个数字——30%。那个我必须达到的数字。”
“但我没有达到。”
“我到死都没有达到。”
最后那几个字落在空气中，像石头沉入深水，无声无息，却激起了看不见的涟漪。
苏晓咬住了下唇。
我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发热，但我忍住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见我们？”我问，“如果你知道自己注定失败，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里？”
未来的我看着我，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因为我在第九十九次轮回的最后一刻，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多，而是因为我做得太多了。”
我愣住了。
“我什么都想自己做。”她说，“我觉得只有我才是最懂这件事的人，只有我才有能力去改变结局。我不放心把任务交给别人，不舍得让朋友冒险，不愿意看到任何人因为我而受伤。所以我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结果呢？我把自己累垮了，我的朋友也因为我的‘保护’而渐渐远离了我。到最后，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一个都没有。”
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所以我来找你们，不是因为我有办法帮你们。”她说，“而是因为——你们有我。”
“你们有我有的东西，而我早就把它弄丢了。”
“你们有彼此。”
纯白空间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大片大片的白色碎片从上方掉落，像是天花板在坍塌。我知道时间快到了，她马上就要消失了。
“记住，”她加快了语速，“不要学我。不要把所有人都推开。不要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一切。你们是一个团队，你们有苏晓，有小李，有陈局长，有顾临渊，有那只仙鹤，有千千万万愿意相信你们的人。”
“让他们帮你。”
“求你了。”
最后那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然后她就消失了。
不是慢慢地消失，而是瞬间消散，像一盏灯被人猛地吹灭。纯白空间在同一时刻彻底崩塌，所有的白色碎片化作无数道光束，向四面八方射去。
我和苏晓被那股力量推着往后飞，眼前是刺目的白光，耳边是尖锐的呼啸声。
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奶茶店的沙发上，头枕着苏晓的腿。
苏晓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顾临渊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杯刚做好的奶茶，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
“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他问，“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倒在沙发上了，吓死我了。”
我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开会。但与此同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感在我脑海中蔓延开来，像是迷雾被驱散，露出了藏在下面的地图。
“几点了？”我问。
“下午两点四十。”顾临渊说，“你们睡了大概十分钟。”
十分钟。
我们在那个纯白空间里待了感觉有一个小时，但地球上只过去了十分钟。时间流速不一致——这个信息很有用。
“苏晓。”我拍了拍她的肩膀，“醒醒。”
苏晓睁开眼睛，眼神迷茫了几秒，然后迅速恢复了清明。她坐直身体，看向我，没有说话，但我知道她也记住了所有的事情。
“我们得开会。”我说。
“现在？”
“现在。”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小李的电话。
“喂？小李？帮我查一件事。”
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查什么？”
“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一个叫林深的人入境记录。男性，大概三十多岁，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程序员或者研究生。”
“林深？跟你名字好像啊。”
“对，可能是我的远房亲戚。帮我查一下。”
“行，十分钟。”
挂了电话，我又拨通了陈局长的号码。
“陈局长，是我。”
“小林啊，什么事？”陈局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仿佛天塌下来他都能先泡杯茶再说。
“我需要你帮我安排一场会议。”
“什么会议？”
“一场和‘实验主导者’的会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清楚。”陈局长的语气变得严肃了。
“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我有九成的把握——这场穿越实验的背后，有一个具体的人在操控。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地球上。”
“你怎么知道的？”
“我见到了未来的自己。”我说，“她告诉我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陈局长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我相信你。”
“啊？”
“我说我相信你。”陈局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居然会相信‘见到了未来的自己’这种话。”
“是有点奇怪。”
“那我告诉你为什么。”陈局长清了清嗓子，“因为在我接手这个案子的一年多里，我见过太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了。会骂人的飞剑、用微波炉炼出来的丹药、还有那个天天在校门口卖奶茶的魔尊——你觉得这些事情能用科学解释吗？”
“不能。”
“对啊。既然不能，那我为什么要执着于用科学来解释一切呢？与其纠结‘这怎么可能’，不如想想‘这说明了什么’。”
“所以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确实是特别的。”陈局长说，“特别到未来的你都忍不住要回来找你帮忙。所以，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你帮我联系最高层。”我说，“因为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可能需要动用国家的力量。”
“做什么？”
“阻止一场实验。”我说，“一场关系到全人类命运的、名为‘情感收割’的实验。”
电话那头，陈局长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地址发我，我半小时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