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我自愿成为“空白样本”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我站在那个纯白的空间中，看着眼前的“实验记录”。屏幕上跳动的字符，每一行都在撕扯着我以为完整的过去。
“实验体编号：001”
“姓名：林晚”
“来源世界：青云界·青云宗”
“原修为：元婴后期”
“转生时间：距实验开始前十年”
“转生方式：完整灵魂转移，记忆封印”
我的手在颤抖。
原来我不是没穿越过——我是最早的那一个。
屏幕上继续滚动着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另一个我在对我说话：
“自愿参与‘情感能量采集实验’。”
“自愿成为‘空白对照组’。”
“自愿接受记忆封印。”
“自愿承受‘被遗忘’的代价。”
下面是我的签名。笔迹是我的，但我不记得写过。
“为什么要这样？”我对着屏幕问，声音在这片白色空间中回荡。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段影像。
影像里，我穿着青云宗的弟子服，站在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上。身边是一位白发老者，他的眼神悲悯而深邃。
“小晚，你真的决定了？”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温和。
影像中的我点头，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放弃一切的人：“师父，我决定了。”
“你会被所有人遗忘，包括你自己。”
“我知道。”
“你会以普通人的身份活十年，然后在实验开始时，看着其他人一步步取回力量，而你要装作一无所知。”
“我知道。”
“甚至，你可能永远无法恢复记忆。实验一旦开始，记忆封印就会加固，除非有人从外部触发。”
影像中的我笑了，那笑容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师父，你说过，修道的最高境界是‘忘我’。我现在做的，不就是这个吗？”
老者叹息：“你这是狡辩。”
“不，我是认真。”影像中的我看向远方，“青云界的灵气只剩下不到三百年了。三千世界都在枯萎。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所有文明都会消亡。”
“但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是最适合的人。”影像中的我转过身，直视着老者，“我有三个理由。”
“第一，我的‘真灵不昧诀’已经练到第九层，即使记忆被封印，潜意识也会按照预设路径行动。我会在恰当的时候出现在恰当的地方，做出恰当的事。”
“第二，我对地球有感情。十年前那次意外穿越，我在那里待了三个月。我喜欢那里的奶茶、网络小说，还有那种不需要修炼也能活得很好的人生。”
“第三——”影像中的我顿了顿，“我是你最笨的弟子。聪明人会犹豫，会算计得失。而我这种一根筋的人，想到了就会去做。”
老者苦笑：“你这丫头，夸自己还是损自己？”
“当然是夸。”影像中的我眨眨眼，“师父，你放心。就算我忘了自己是谁，我也一定会把这场戏演下去。”
画面一转，是我躺在青云宗的祭坛上。
周围站着十二位长老，他们手牵手围成一圈，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文。
师父站在祭坛中央，手里拿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
“林晚，青云宗第三百七十二代弟子，你可愿放弃前世一切，转入轮回？”
“弟子愿意。”
“你可愿承受记忆封印，忘却本来面目？”
“弟子愿意。”
“你可愿作为‘空白样本’，成为实验的锚点？”
“弟子愿意。”
“即使——”
“即使所有人都会忘记我，即使我会忘记自己，即使我会在无知中度过十年，即使我可能在实验中迷失，即使我再也找不回现在的自己——”
影像中的我打断了他：“师父，我都愿意。”
那一刻，我看到师父的眼中有泪光。
但他还是将那枚玉简按在了我的额头上。
光芒吞没了一切。
当我再次睁眼时，我已经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坐在图书馆的阅览室里，面前摊着一本《世界通史》。
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我只知道自己叫林晚，是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
然后，十年过去了。
实验开始了。
我按照预设的路径，开始“无意间”收集信息，“无意间”开设课程，“无意间”成为所有人的老师。
我以为这一切都是巧合。
以为自己是那个幸运的“未穿越者”。
以为自己是误打误撞闯入了这个世界的秘密。
但现在我知道了——
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
所有的巧合，都是精心设计。
所有的“被迫”，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影像的最后，是我躺在祭坛上，意识即将消散的那一刻。
我轻声说了句什么。
影像模糊了，但我听到了那句话。
“希望十年后的我，能原谅现在的我。”
屏幕暗了下去。
我站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
原来，我最对不起的人，是我自己。
那个十六岁就在图书馆里发呆的女孩，不知道她背负着怎样的使命。
那个被人叫做“未穿越者”的老师，不知道她其实是第一个穿越者。
那个总是说自己“只是运气好”的林晚，不知道她的每一步，都是十年前的她用尽心力铺好的路。
“你后悔吗？”
身后传来声音。
我回头，看到另一个我站在那里。
她穿着青云宗的弟子服，长发披肩，眼神清澈。
那是十年前的我。
“你问我？”我擦掉眼泪。
“嗯。”十年前的我走近，“你恨我吗？把你推进这个漩涡。”
我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笑了。
“恨你什么？”
“恨我让你成为实验品。”
“可是，”我说，“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应该是个元婴期的修士，在灵气枯竭的青云界等死。”
“那也比现在轻松。”
“轻松？”我摇头，“你错了。如果我真的在青云界等死，我永远不会知道——原来做一个凡人，也可以这么精彩。”
十年前的我愣住了。
“你知道吗？”我继续说，“这十年，我学会了很多事。比如怎么泡一杯好喝的咖啡，怎么看懂一本晦涩的学术着作，怎么在深夜安慰失恋的朋友。”
“我学会了怎么备课，怎么讲课，怎么让学生们在笑声中学到东西。”
“我学会了什么是友情，什么是责任，什么是——选择的重量。”
“这些都是你在青云界学不到的。”
十年前的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所以，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我走过去，伸手抱住了她，“谢谢你，让我成为现在的我。”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好了，”我松开她，“现在告诉我，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十年前的我深吸一口气：“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什么意思？”
“我的任务到此为止。”她后退一步，身形开始变得透明，“接下来的路，要由现在的你来走。”
“等等——”
“记住，林晚。你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也不是什么‘空白样本’。”她的笑容越来越淡，“你是你自己。”
“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因为——”
她的声音消失在空气中。
“你就是我。”
白色空间重新归于寂静。
我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在涌动。
那是属于青云宗天才弟子的力量。
属于元婴后期的力量。
属于那个自愿成为“空白样本”的林晚的力量。
而现在，它们都属于我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轻轻握紧。
“谢谢你，十年前的林晚。”
“现在，轮到我来替你活了。”
我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通道在我面前打开，外面是熟悉的办公室灯光，还有苏晓焦急的呼喊声。
“林晚！林晚你醒醒！”
我睁开眼，看到苏晓的脸。
她眼眶通红，显然哭过。
“你吓死我了！”她抱住我，“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
“多久？”
“整整三天！”
三天？
我感觉只在那个空间待了几分钟。
“我没事。”我拍拍她的背，“只是……想起来一些事。”
“什么事？”
我看着苏晓的眼睛，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说。
“等以后告诉你。”我坐起来，“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去找那个‘高维存在’。”我说，“告诉他，他的实验，该结束了。”
苏晓愣住：“你确定？”
“确定。”我站起来，感觉体内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在流淌，“因为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了。”
“为什么？”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能说——
我不是来当棋子的。
我是来掀桌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