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讨论力量与责任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连过道上都加了折叠椅。
这门课叫《修仙伦理学》，每周三晚上七点到九点，选课系统开放三秒钟就被抢光。我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脑袋，有穿着道袍的传统修炼者，有西装革履的公司派代表，还有几个头上顶着角的妖界留学生——他们是反向穿越通道开放后第一批拿到学生签证的。
投影仪亮起，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当你有了毁掉一座城市的力量，你会怎么做？”
台下安静了三秒，然后炸开了锅。
“这还用问？当然是用来保护该保护的东西！”前排一个筑基期的男生站起来，他是第一批跟着我修炼的学生，现在已经能用飞剑切西瓜了，“力量越大，责任越大，这不是常识吗？”
“那谁来定义‘该保护的’？”后排一个女生反驳，她是公司派的技术员，负责开发修仙辅助App，“你觉得该保护的，别人不一定觉得。上周青云界那个金丹修士在城市上空斗法，他觉得是在‘除魔卫道’，结果砸了三栋楼，死了十七个人。”
教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我按了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组数据：
“截至本月，全球共有2,847起修炼者引发的安全事故。其中1,032起因判断失误导致，847起因情绪失控导致，568起因功法冲突导致，400起原因不明。”
“这些数字背后，”我顿了顿，“是真实的人命。”
台下有人举手，是坐在角落里的顾临渊。他今天穿了件印着奶茶logo的t恤，看起来像个普通大学生，但我知道他身上藏着至少三个储物戒指，里面装满了幽冥界的禁器和奶茶配料。
“林老师，”他懒洋洋地开口，“在幽冥界，我们有个规矩：力量就是力量，不分善恶。杀人如麻的魔尊可以因为一杯好喝的奶茶放下屠刀，慈悲为怀的佛陀也可能为了普度众生把不信他的人扔进油锅。力量本身没有属性，重要的是——”
“重要的是什么？”我问。
“重要的是，你有没有选择的余地。”顾临渊站起来，走到讲台边，“在我们那边，弱肉强食是天理，你没得选。但在你们这里，有人告诉你‘你不能杀人’，有人告诉你‘你要负责任’，这些条条框框限制了你的选择，但也给了你选择的自由。”
“所以你的意思是，地球的法律限制了修炼者？”公司派的技术员追问。
“不，我的意思是，”顾临渊看向我，“你们的林老师在做的，就是在给你们创造‘选择的余地’。让你们知道，除了杀人放火抢地盘，修炼还可以有其他意义。”
我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顾同学说得很好。那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当你有了毁掉一座城市的力量，你会怎么做？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我按下遥控器，屏幕切换到第二个页面：
“案例讨论：筑基期修士李明，在追捕逃犯时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法术，造成周边建筑倒塌，12人死亡。李明辩称：‘我是为了抓住罪犯，防止更大的伤亡。’请问：李明的行为是否合理？如果你是法官，你会怎么判？”
教室里再次热闹起来。
有人说合理，因为罪犯更危险；有人说不合理，因为可以用更温和的手段；有人说要看具体情况；有人说应该立法禁止修炼者在城市里动手。
争论持续了半小时，最后也没达成共识。
我看了看表，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我关掉投影仪，“课后作业：写一篇不少于两千字的文章，主题是‘如果你突然获得了金丹期的力量，你会如何运用它？’下周交。”
学生们陆续离开，有人还在激烈争论，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顾临渊走过来，递给我一杯奶茶。
“红豆布丁，少糖。”
“谢谢。”我接过来，吸了一口，“你今天说得挺好的。”
“实话实说而已。”他耸耸肩，“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如果你有毁掉一座城市的力量。”
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想了想。
“我会先问问这座城市里的人，他们需不需要被毁掉。”
顾临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愧是林老师。”
我也笑了笑，收拾好教案，走出教室。
走廊尽头，苏晓正靠在墙上等我。她最近的状态好了很多，前世记忆和现代人格基本融合完毕，只是偶尔还会露出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剑修眼神。
“课上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我说，“就是每次讲到这种话题，都觉得特别沉重。”
“那是因为你在乎。”苏晓接过我手里的教案，“不在乎的人，不会觉得沉重。”
我们并肩走在校园里，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远处，有人在练习御剑飞行，歪歪扭扭的，差点撞上教学楼。
“你说，”我突然开口，“如果我们当初没成立那个组织，没开这些课，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会更乱吧。”苏晓说，“力量这东西，如果没有引导，就会像洪水一样泛滥。你做的这些事，至少给了他们一个方向。”
“是吗？”
“嗯。”苏晓停下来，看着我，“你知道吗？昨天有个学生来找我，说他本来打算用修炼得来的力量去报复以前欺负他的人。但他上了你的课后，改变了主意。”
“为什么？”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报复完了之后呢？他还能做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的课确实有用。”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晚的星空格外明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灵气浓度上升的原因。
“走吧，”我说，“回去备课，明天还有一节《跨界功法比较学》。”
“你真是工作狂。”
“习惯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身后是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头顶是繁星点点的夜空。
在这个修仙与现代交织的时代，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答案。
而我，只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提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