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还有网络小说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盯着投影屏幕上的数据图。
小李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那条陡峭上升的红色曲线：“从顾临渊的《霸道仙尊爱上我》上架开始，幽冥界对地球的文化产品消费量增加了百分之三百。而这只是开始。”
“三百？”苏晓挑眉，“他那本小说有这么好看？”
坐在角落的顾临渊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墨色长发在会议室日光灯下泛着幽暗的光。这位幽冥界魔尊现在穿着印有奶茶店LoGo的卫衣，正忙着在读者群里催更——催别人给他写的同人文更新。
“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他头也不抬，“幽冥界文娱产业匮乏几千年。你们知道我们平时看什么吗？《血海心经注释》《魔功修炼指南》《如何优雅地剥皮》——全是工具书。突然来了本讲爱情的小说，还是霸道总裁仙尊爱上我这种套路……”
他顿了顿，终于放下手机，表情认真：“你们不懂那种文化荒漠里看见绿洲的感觉。”
陈局长皱眉：“可那是网文，是虚构的。”
“对啊，就是虚构才有意思。”顾临渊眼睛亮了，“真实的魔界生活多无聊？每天不是修炼就是杀人夺宝，不然就是算计谁要杀你夺宝。看小说多好，主角再惨最后总能赢，恶人总有报应，有情人终成眷属——虽然我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我就想写个仙尊为了追女主把三界搅得天翻地覆的故事。”
林晚揉了揉太阳穴。距离上次高维研究员林深摊牌已经过去一个月，实验终止倒计时只剩十一个月，拒绝穿越比例卡在22%迟迟不动。而他们现在讨论的重点，居然是网络小说在异世界的传播效应。
“说重点。”她敲敲桌子，“这些文化输出，真的能产生林深说的‘替代性能量’吗？”
小李调出另一张图。
屏幕上出现两幅能量流动示意图。左边是之前的模式：无数细小的光流从地球流向三千世界，像被抽走的血脉。右边是现在的模式：光流变得双向，虽然从地球流出的仍然较多，但从某些世界——特别是幽冥界——开始有微弱的金色光点反向流回。
“这是林深教授从高维监测器发回来的实时数据。”小李放大右侧图像，“这些金色光点，他暂命名为‘文化共鸣能量’。初步分析，产生条件是异界生物对地球文化产品产生强烈情感共鸣——喜爱、向往、感动之类的正面情绪。”
赵教授扶了扶老花镜：“从心理学角度，这符合情绪能量理论。但问题是，这种能量能替代‘记忆税’抽取的情感连接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晚看着那些微弱的金色光点。太少了，像黑暗宇宙里的几颗孤星。而实验需要的是银河般璀璨的能量流，才能让三千世界放弃对地球的掠夺。
“效率不够。”她轻声说。
“没错。”小李点头，“按照现在的转化率，要让文化输出完全替代情感抽取，需要全地球文化产业开足马力三百年——而且必须保证三千世界所有生灵都爱上地球文化。”
苏晓冷笑：“让魔尊重生者爱上甜宠文可能还行，让血海界那些以杀戮为乐的老怪物爱上我们的电视剧？”
顾临渊举手：“其实血海界最近在追《甄嬛传》，我有个表弟在那边，说他们界主连夜看完七十六集，第二天就改革了后宫制度，禁止无故堕胎和赐死，必须走正规司法程序。”
所有人：“……”
“还有，”顾临渊补充，“青云界最近流行宫斗修仙文，好几个长老在追《我在仙界当贵妃》，据说对宗门内斗产生了全新理解。”
林晚突然有了个荒诞的想法。
“如果我们……”她慢慢说，“有意识地定向输出呢？”
陈局长看她：“什么意思？”
“不同世界，不同文化，不同需求。”林晚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就像顾临渊的小说满足了幽冥界对爱情故事的渴望，《甄嬛传》满足了血海界对权谋的欣赏——如果我们分析每个世界的文化缺失点，定向输出能满足他们需求的作品，共鸣能量会不会增强？”
小李眼睛亮了：“精准投放！”
“可是创作不是工业生产线。”苏晓泼冷水，“好作品需要时间，需要灵感，不是你说要什么就能马上有什么。”
顾临渊再次举手：“那个……其实不需要全新创作。”
所有人都看他。
魔尊咳嗽一声，有点不好意思：“你们知道网文圈有个东西叫‘套路’吗？还有‘模板’、‘金手指设定库’、‘爽点合集’？”
十分钟后，顾临渊在投影上打开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密密麻麻的子文件夹：《退婚流》《废柴逆袭》《系统流》《无限流》《快穿》《穿书》《重生》《末世》《星际》《洪荒》《西幻》《仙侠》《都市》《电竞》……
“这是我过去半年在地球上网的成果。”顾临渊难得正经，“我分析了起点、晋江、纵横等七大网文站点近五年爆款作品的共通点，结合幽冥界读者的反馈，总结出了三千世界通用爽点模型。”
他点开一个复杂的思维导图。
中心是“异界读者需求”，分支展开：逃避现实、力量幻想、情感补偿、认知新奇、价值观共鸣……
“比如幽冥界，生活压抑，杀戮常态，所以渴望什么？温暖的情感，确定的正义，简单的好人有好报。”顾临渊指着“情感补偿”分支，“所以我写霸道仙尊，专一，强大，为女主对抗全世界——这在幽冥界是稀缺品。”
“又比如青云界，等级森严，规则死板，他们渴望什么？打破规则，以下克上，草根逆袭。”他点开另一个分支，“所以《凡人修仙传》这类作品在他们那爆火，虽然文笔被吐槽像修炼手册，但爽点精准。”
林晚看着那庞大的分析图，突然觉得眼前这位魔尊如果不去写小说，去当文化战略顾问也能发财。
“你的意思是，”她缓缓说，“我们可以用工业化的方式，批量生产‘精准爽文’？”
“不完全是生产，更多的是适配。”顾临渊调出另一个文件，“这是我这几天做的尝试。”
屏幕上出现一排小说标题：《我在血海界当法医》《魔尊重生之我在人间卖奶茶》《青云宗第一咸鱼》《佛国公务员上岸指南》……
“我找了地球上的网文作者，买下他们作品的异界改编权，然后针对不同世界的特点做本土化改编。”顾临渊说，“比如《我在血海界当法医》，原作是都市法医文，我让主角穿越到血海界，用现代法医学知识破案，顺便改革司法体系——血海界读者疯狂叫好，因为他们界最近真在搞司法改革。”
小李已经噼里啪啦敲起键盘：“我做个模型……如果我们建立一个‘跨文化作品适配中心’，利用AI分析各世界读者偏好，从地球现有文化库中匹配作品，再经由了解该世界的穿越者做本土化改编……”
他抬起头，眼睛发亮：“理论上，日更百本不是问题！”
苏晓按着剑柄：“等一下，质量呢？粗制滥造的东西能产生情感共鸣？”
“质量有两个层面。”顾临渊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是技术质量，也就是文笔、节奏、结构——这个可以标准化，地球网文工业已经有一套成熟模板。”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是情感质量，也就是是否真的触动人心——这个需要的是‘真实感’。”
“真实感？”
“对。”顾临渊认真地说，“我写《霸道仙尊爱上我》，虽然套路，但我写仙尊纠结时的心理是真实的，写女主独立自强的选择是真实的，写那些微小温暖瞬间是真实的。因为那些真实，来自我在地球这半年真正感受到的东西。”
他看向窗外，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一个男孩正小心地擦掉女孩嘴角的奶油。
“排队三小时买一杯奶茶的期待，分享一块蛋糕的甜，下雨天共用一把伞的靠近，还有……追更时读者的留言，说被某个情节感动，说想起自己的故事。”
顾临渊转回头，魔尊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法术的光，是人类的光。
“那些真实的、细微的情感，才是打动人的东西。套路是骨架，真实是血肉。”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林晚轻轻鼓掌。
然后是苏晓，陈局长，小李，赵教授。
顾临渊愣住，耳朵有点红：“你们干嘛……”
“只是没想到，”林晚笑着说，“魔尊大人这半年，真的学会了不少东西。”
“咳，奶茶店经营也是要了解顾客心理的……”顾临渊试图挽回形象。
小李已经站起来：“我需要一个团队。程序员，数据分析师，网文编辑，还有各世界的‘文化顾问’——就是了解该世界的穿越者。林老师，我们需要启动‘文化输出计划’，正式立项！”
陈局长点头：“我向上面申请资源。但这涉及版权、改编、跨境传播……法律问题一堆。”
“法律问题交给我。”门口传来声音。
林深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高维文明关于跨世界文化传播的公约，我刚查到的。简单说，只要不涉及核心技术泄露和恶意文化侵略，鼓励文明间文化交流。我们可以用这个当依据。”
“你怎么来了？”林晚问。
“监测到文化共鸣能量突然有小幅跃升，来看看。”林深走进来，看了眼屏幕上的数据，“哦，是顾临渊的小说改编剧在幽冥界上线了？”
顾临渊骄傲抬头：“昨晚八点首播，更新六集。”
“数据呢？”
小李调出实时监测。
代表幽冥界的那个光球，正像心跳般一阵阵脉动，每波脉动都溢出些许金色光点，汇入反向流动的能量流中。
虽然还是微弱，但比之前稳定，持续，像渐渐苏醒的脉搏。
“有效。”林深轻声说。
林晚深吸一口气：“那就做。成立‘文明交流中心’，小李负责技术，顾临渊负责内容，苏晓负责安保——肯定有世界不乐意看到这种文化交流。陈局长协调官方，赵教授做心理和文化顾问，我……”
她顿了顿。
“我负责教他们，怎么写出打动人心的故事。”
苏晓挑眉：“你还会这个？”
“我不会写小说。”林晚微笑，“但我会教人如何理解情感，如何表达真实，如何用故事连接不同的人——这本来就是教师的工作。”
顾临渊突然站起来：“那第一课，能不能教我怎么写感情线？读者总说我写的感情戏像商业谈判，上次那个壁咚情节被吐槽了三百楼。”
林晚笑了：“可以，不过要交作业。”
“那第二课呢？”小李举手，“我想学怎么写科技修仙文，最近在追《我在仙界搞芯片》，但作者断更了，我想自己写个同人。”
“第三课教我怎么把剑法描写得好看！”苏晓也来了兴趣，“我前世那些战斗，写出来肯定精彩。”
“第四课……”
林深看着突然热闹起来的会议室，看着那些发光的面孔，那些为了一件看似荒诞的事情而认真的表情。
他悄悄退到角落，打开高维记录仪。
“实验日志补充记录：地球文明尝试用文化输出替代情感能量抽取。方法：网络小说。执行者：一个图书管理员教师，一个转世剑仙，一个魔尊奶茶店老板，一个程序员，一个退休局长，一个心理学家，以及……”
他看了眼屏幕。
代表文化共鸣能量的金色光点，正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增加。
“……以及无数愿意分享故事的人。”
“成功率未知，但有趣度：极高。”
“继续观察。”
他关上记录仪，走回人群。
“那个，我能报名学怎么写科幻吗？我们高维文明的生活也挺无聊的……”
窗外，夜色渐深。
但城市灯火通明，无数屏幕亮着，无数故事正在被书写，被阅读，被传颂。
有些是虚构的。
有些正在成为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