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那段记忆充满恐惧
实验室的灯光惨白,映在金属操作台上。
我睁开眼时,整个人蜷缩在角落,呼吸急促得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苏晓和小李站在旁边,脸色都不好看。顾临渊靠在门边,手里那杯奶茶已经凉透——他忘了喝。
“多久?”我的声音沙哑。
“三分钟。”苏晓看了眼计时器,“你说要穿越十秒,但实际过去了三分钟。通道出口的时间流速不同。”
我试图站起身,双腿发软。小李递来一杯温水,我接杯子的手在抖。
“看到了什么?”顾临渊问。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奶茶店老板——如果忽略他周身若有若无的魔气。
“魔界。”我把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那股反胃感,“但不是普通的魔界区域。是血月魔尊的寝宫。”
空气凝固了几秒。
“那个以炼制活人傀儡闻名的血月?”顾临渊放下杯子,表情终于认真起来。
我点头,记忆像毒蛇一样在脑海中钻行。
记忆画面,十秒前:
我“落”在一间寝宫里。
说是寝宫,更像是刑场与卧房的诡异结合。左侧是雕花大床,红纱幔帐,右侧却是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刑具,金属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混着铁锈和某种腐败的味道。
我不是实体,更像是某种观察者状态——这是顾临渊用魔气帮我维持的“游魂态”,能最大限度降低被发现的可能。但代价是,感官会被放大。
然后我看见了“我”。
另一个林晚,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暴露的红色纱衣,赤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的手腕和脚踝都有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墙壁。皮肤上满是新旧交错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
她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恐惧。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惧,让她的每个毛孔都在战栗。
寝宫的门开了。
进来的男人穿着暗红色长袍,长发未束,散在身后。他的脸很英俊,是那种带有邪气的英俊,但眼睛里没有温度。血月魔尊。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今天的功课做了吗?”
“我”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蚋:“做、做了……”
“背来听听。”
“我”开始背诵,是一段极其晦涩的魔功口诀。背到第三句时,卡住了。
血月魔尊笑了。
那笑容让人血液冻结。他没有打她,也没有骂她,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我”嘴里。
“既然记不住,就多感受几次。”
丹药入口即化。
下一秒,“我”整个人弓起身,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皮肤表面浮现出黑色纹路,像有无数虫子在皮下爬行。她倒在地上抽搐,手指抠进石缝,指甲翻裂,鲜血淋漓。
血月魔尊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疼吗?疼就记住,下次别背错了。”
“我”已经无法回答,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声,眼睛翻白。
他就那样蹲着,看了整整一刻钟,直到“我”的抽搐渐渐平息,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一句:
“明天背全,不然加倍。”
门关上了。
地上的“我”蜷缩成团,无声地流泪。但就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能用牙咬住手腕,把呜咽闷在喉咙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我这个方向。
明明不该被看见,但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在我“所在”的位置。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是绝望,也不是哀求,而是一种冰冷的、燃烧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快走。”
“然后我就被强制弹回来了。”我揉着太阳穴,那里突突地疼,“应该是顾临渊给的护身符起了作用,感应到危险就自动触发回归。”
苏晓脸色铁青:“所以你在魔界的前世,是血月的……”
“炉鼎。”我替她说出那个词,“而且不是普通的炉鼎。从他的态度看,我可能是某种‘特殊容器’,需要保持清醒和一定的修为,所以用这种折磨的方式逼迫修炼。”
小李在键盘上敲击,调出资料库:“血月魔尊,幽冥界七大魔尊之一,以修炼《血神经》闻名。这门功法需要九十九个特殊体质的炉鼎,在极度恐惧中死亡,抽取其‘惧魄’修炼。但根据记载,他三百年前就已经练成了。”
“所以他留着‘我’,可能不是为了《血神经》。”顾临渊开口,声音低沉,“血月那家伙,有收集癖。他喜欢收集‘特别’的东西。你的前世能被看中,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特殊之处。
我闭上眼,仔细回忆那段记忆带来的附带信息——魔界的修炼常识、幽冥界的势力分布,以及那段秘法《真灵不昧诀》。
“《真灵不昧诀》……”我喃喃道。
“你带回来的那个功法?”苏晓问。
“是‘我’在被囚禁期间,偷偷修炼的。”我说,“炉鼎不允许有自主意识,更不允许修炼保护心神的功法。但她不知从哪搞到了这门秘法,每天晚上在意识深处修炼。这就是为什么她能在那种折磨下保持清醒,甚至……给我传递信息。”
“传递信息?”小李抬头。
“最后那个‘快走’的口型。”我深吸一口气,“那不是对当时的我说的。那个‘我’不可能知道未来会有人窥视。那是她留在记忆深处的‘烙印’,专门留给能够读取这段记忆的人——也就是转世后的我。”
顾临渊站直身体:“她在求救。不是对当时的任何人求救,是对未来的自己求救。”
寝宫里一时寂静。
三百年前的求救,穿越时间的阻隔,终于在此刻被我接收。
“但已经晚了。”苏晓声音干涩,“她早就……”
“不。”我摇头,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浮上来,“如果血月知道她修炼了《真灵不昧诀》,知道她能在记忆里留信息,那他会不会……故意让她留下这段记忆?”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段记忆可能是饵。”顾临渊替我说了,他脸色难看,“血月那混蛋,最喜欢玩弄人心。如果他发现炉鼎在偷偷修炼保护心神的功法,可能会将计就计,让她以为自己成功了,实际上却在记忆里动了手脚。等转世后的你读取记忆时——”
“就会触发某种东西。”我接道。
话音未落,我脑中突然刺痛。
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太阳穴,眼前瞬间发黑。苏晓的惊呼声变得遥远,小李冲过来的身影模糊成色块。只有顾临渊的动作快成一道黑影,他的手掌按在我额头上,冰凉的魔气强行侵入。
“别抵抗!”他的声音在我意识深处响起,“他在你的记忆里留了印记!”
疼痛加剧。
那些恐惧的记忆碎片像沸水般翻滚——鞭打、丹药、锁链、血月魔尊的微笑、那句温柔的“疼吗”、皮肤下爬行的黑色纹路、指甲翻裂的痛楚、咬住手腕的血腥味、不敢出声的呜咽、冰冷的石地、红纱幔帐、甜腻混着铁锈的空气——
“林晚!”苏晓在摇晃我,“固守心神!运转《清心诀》!”
我本能地照做。
图书馆里背过无数遍的口诀自动浮现,清凉的气息从丹田升起,勉强对抗着那股灼热的疼痛。顾临渊的魔气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在我记忆的海洋里搜寻。他的手法极其粗暴,但有效。
三分钟后,他猛地抽手。
我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苏晓扶住我,小李递来毛巾。
顾临渊摊开手掌,掌心悬浮着一滴暗红色的液体,像凝固的血,但表面有细微的符文流动。它在挣扎,想要飞回我脑中,但被顾临渊的魔气牢牢禁锢。
“记忆蠕虫。”他声音冰冷,“植入记忆深处的跟踪印记。一旦你读取那段特定记忆,它就会被激活,实时反馈你的位置和状态给施术者。”
“血月知道我在这儿?”苏晓握剑的手绷紧。
“现在知道了。”顾临渊捏碎那滴血珠,符文在空中闪烁几下,熄灭,“但我刚才用魔气包裹了这里,他只能定位到大概范围,精确不到具体位置。不过……”
“不过幽冥界已经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在地球,而且正在恢复记忆。”我接上他的话,心脏沉下去。
小李快速操作电脑,调出监控:“实验室周围的能量读数在十分钟前有异常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已经有东西‘看’过来了。”
窗外的夜空依旧平静,城市灯火璀璨。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恐惧还残留在骨髓里,那是三百年前的“我”日复一日累积的绝望。但此刻的我,感受到的却是另一种情绪——愤怒。
“他想让我怕。”我撑着操作台站起来,腿还在抖,但背挺直了,“三百年前用折磨让我怕,三百年后用记忆蠕虫让我怕。但这次不一样了。”
苏晓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做?”
“他给了我《真灵不昧诀》。”我说,“虽然是饵,但功法是真的。三百年前的‘我’能在那种环境下偷偷练成,现在的我,有你们的帮助,有整个地球的资源,没理由练不好。”
顾临渊挑眉:“你想反过来利用这个印记?”
“他通过印记看我们,我们也能通过印记看他。”我指向顾临渊手中残余的符文碎片,“你是魔尊,应该知道怎么反向追踪。”
顾临渊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是他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带着某种危险又兴奋的味道。
“有意思。血月那家伙,大概没想到他的炉鼎转世后,敢反过来算计他。”
“不是算计。”我纠正道,“是学习。他给我上了一课——恐惧是最差的老师,但有时候,最差的老师也能教出最好的学生。”
我走到窗边,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远处,第一修仙学院的灯火还亮着,那里有几千个学生在修炼,有的在打坐,有的在练剑,有的在研究如何用微波炉改良炼丹术。他们不知道,阴影已经悄然逼近。
“明天照常上课。”我说,“苏晓,你继续训练防卫队。小李,把记忆蠕虫的数据录入系统,研究反制措施。顾临渊……”
“追踪的事交给我。”他接口,“但需要时间,而且需要‘诱饵’。”
“诱饵?”
“血月想要你,你就给他一点甜头。”顾临渊的眼神深不见底,“偶尔释放一点记忆波动,让他以为印记还在起作用,只是信号时好时坏。这需要精细操控,你能做到吗?”
我想起那段记忆里的痛苦,想起“我”咬住手腕不让哭出声的模样。
“能。”我说。
因为现在的我,不是一个人了。
三百年前的“我”在黑暗中期盼的救赎,三百年后,我自己来给。
恐惧还在,但恐惧的另一边,站着我的朋友们,站着这座我想保护的城市,站着那些相信我、跟我学习的学生。
“先把《真灵不昧诀》整理出来。”我转身看向团队,“这门功法能保护核心记忆不被篡改,是抵抗记忆税的关键。我们要在下一个穿越日之前,尽可能多地教给大家。”
小李已经开始敲代码:“功法解析需要时间,但基础版三天内能出。”
“我负责测试。”苏晓说,“剑修的心神最容易被侵蚀,如果这功法对我有用,对大部分人都有用。”
顾临渊喝完那杯凉透的奶茶,随手把杯子捏成粉末:“我去布置反追踪阵法。血月那家伙,该让他尝尝被窥视的滋味了。”
实验室重新忙碌起来。
我坐回操作台前,打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写下:
《真灵不昧诀》·序
“真灵者,本我真如。不昧者,常明不迷。修此法者,当知恐惧为幻,苦痛为尘。诸相非相,诸念非念。守一灵台清明,纵万千魔障,不能动其心。”
字迹工整,但指尖的颤抖还是泄露了真实情绪。
没关系。
害怕也没关系。
那个在血月魔尊寝宫里咬着手腕哭泣的少女,等这场仗打完,我会去幽冥界找你。
三百年了,该回家了。
窗外,夜色渐深。
实验室的灯光,一直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