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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系统每天发一万?还有这种好事 > 第452章 镇政府门口的烟灰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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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镇政府门口的烟灰缸

下午两点十分,周明远到了五常镇镇政府门口。

他把电动车停在门口的自行车棚里,锁好,拍了把裤腿上沾的灰——刚才一路骑过来,乡道上有几段没铺柏油,土路被风刮得飞起一层细灰,裤腿下摆已经蒙了一层土黄色。

大白没跟着来,老赵说下午要带它去村东头那块荒地上再看看,开春种什么还得合计合计。周明远临走的时候大白蹲在院子门口看着他,没跟出来,但尾巴一直摇到看不见人影。

镇政府大院不大,一栋三层楼,外立面贴着白色瓷砖,有些已经发黄了。院子角上停了一辆黑色桑塔纳,车身上落了薄灰,看牌照是镇里的公车。

周明远推开大门走进一楼走廊。走廊里有一股老式办公楼特有的味道——石灰墙、暖气片、拖完地还没干透的水泥地面混在一起。右侧第一个门牌上写着农业办公室,门半开着。

他敲了两下门。

进来。赵卫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周明远推门进去。办公室里不大,一张办公桌靠窗摆着,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夹、一个搪瓷缸、一包没拆封的烟。赵卫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一份材料,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用医用胶布缠了两圈。

赵副镇长。

赵卫国抬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明远坐下来。椅子是老式的木椅,坐上去微微晃了一下,他赶紧稳住重心。

你说报备白漆桩的事?具体什么情况?赵卫国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水。

我们在赵老栓地块北边界立了十根白漆木桩,作为沈记对比田和丰源展示田的边界标识。位置在干渠西侧,跟展示田北边界平行,间距一米八到两米不等。立桩之前跟赵老栓本人确认过,他在场。周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A4纸,上面打印了几张照片——白漆桩立好后的全景、近景、以及带日期水印的细节。他把纸放在桌上转向赵卫国的方向。这是立桩后的照片。

赵卫国拿起来看了看,每一张都翻了一遍,然后放回桌上。桩的材质、高度、埋深,你说一下。

松木方木,两米长,露地面一米二,埋深八十公分。刷防水白漆,漆面干透之后立的。桩顶切水平线拉绳对齐。

赵卫国点了点头,用手指敲了敲照片上白漆桩的画面。颜色亮,老百姓远远一看就知道边界在哪儿。行,我这边记一笔。

他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在一个笔记本的某一页写了一行字,然后放下笔,抬头看着周明远。你电话里说丰源那边桩有偏差?

展示田北边界东段第10号水泥桩,立桩的时候偏离标准间距约三十公分,踩到了沈记地块的田埂范围内。后来他们调了一次,退了十五公分,现在还有约十五公分的偏差。间距标准是一米八到两米,实际测量一米六三。

周明远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了第二张纸,上面是当天早上量的那十根桩的完整数据表格,最后一行的1.63m用红笔圈了一下。他把纸放在桌上。

赵卫国接过纸看了一遍,眉头没动,但目光在1.63那行停了两秒。然后他把纸放在第一张纸的上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他们调的时间是怎么安排的?

丰源项目组刚上传了一份施工调整方案,第10号桩的调整日期定在1月5日。我们这边在等他们执行。

1月5日。赵卫国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然后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那就是元旦之后了。行,我知道了。

他放下搪瓷缸,拉开办公桌右侧的抽屉翻了翻,抽出一份蓝色的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几张表格和一份打印文件。他翻到其中一页扫了一眼,然后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抽屉里。

丰源昨天下午报了一份用地确认函,提到展示田北边界的设计方案跟施工记录有出入,申请技术性调整赵卫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是土豆炖牛肉一样平淡,他那份函里没写具体是哪根桩出问题,写的是局部施工偏差。我当时看了没批,让他重新报方案。

周明远愣了一下。他报的函里没写第10号桩?

没写。只写了局部施工偏差,需要进行位置校正,具体位置和偏差数值都没填。这份函我压了一天了,没盖章。赵卫国看着周明远,你今天来了正好,你说的情况比他那份函里写的清楚多了。

周明远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赵卫国压了丰源的函没批,但也没主动退回去,就是在等沈记这边正式报备。他要是上午没打那个电话,这份函可能还会继续压在抽屉里。

那丰源那份函赵副镇长打算怎么处理?

等他重新报。只要他重新填了具体位置和偏差值,我就走流程。填不清楚,我不受理。赵卫国把搪瓷缸盖拧开看了看里面,没水了,又拧回去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还有一件事。周明远想了想,丰源今天上午在展示田东侧开始搭铁网围栏了,沿着北边界外侧往西走,目前搭了大约三十米。围栏的位置在展示田范围内,没有越界。我们这边只是知道了这件事,跟您通个气。

赵卫国听完,手指又在桌面上扣了两下。这次的节奏比刚才慢了一点,像是在想什么事。

围栏搭在展示田范围内,他有权搭,不违法。赵卫国说,但是围栏搭完之后,外面的人走近展示田就隔着铁丝网了,老百姓看不清楚里面的东西。这个影响,你们自己要评估清楚。

我们评估过了。老赵说围栏比水泥桩更清楚地把边界标出来了,老百姓一看铁丝网就知道那是谁的地。

赵卫国听完这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周明远看见了。老赵这个人,说话有道理。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室角落的饮水机前,拿自己的搪瓷缸接了半缸热水。走回办公桌的时候看了周明远一眼。还有别的事没有?

暂时没有。

那我跟你讲个事。丰源上周报了一份春季观摩活动计划,想在展示田收割前组织一次现场观摩会,邀请周边农户、媒体和县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来参观。这份计划我批了,活动时间定在明年九月,具体日期没定。

周明远心里动了一下,但面上没显。九月观摩会——跟老赵之前判断的时间完全吻合。丰源收割之后组织观摩会,展示他们的产量数据。

他报的活动内容里有没有提到对比田?周明远问。

没有。他整份计划里只字没提沈记。只写五常优质稻种L-07展示田现场观摩会赵卫国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热水,但九月开观摩会的时候,你那块对比田就在旁边。到时候两边的地里都长着东西,谁站在谁的田里看,谁的地里东西长得怎么样,老百姓自己有眼睛。

周明远没接话,点了点头。

行了,你报备的事我都知道了。白漆桩我这边登记了,丰源的偏位桩等他重新报方案。还有事你再打电话。赵卫国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翻开桌上的文件夹,意思是谈话结束了。

周明远站起来,把两张纸收回口袋里。谢谢赵副镇长,打扰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手了,赵卫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周经理。

周明远回头。

回去跟老赵说一声,他那个白漆桩比灰桩高一截的事,我知道有人在传了。赵卫国头也没抬,看着文件夹里的纸,村口小卖部老板娘昨天跟我媳妇说的,说老赵立了白桩比丰源的灰桩高一截,老百姓看着心里有杆秤。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行,我一定带到。

他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还是那股石灰墙和暖气片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外走。

走出镇政府大院门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两点五十分。这一趟不到四十分钟,但信息量不小。丰源的观摩会计划、被压着的用地确认函、村口小卖部老板娘传的话,三件事串起来,周明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骑上电动车往回走。

回到合作社的时候三点半出头。电动车刚拐进院子门口,他就看见老赵正坐在竹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大白趴在他脚边。碗里装着几颗花生,老赵正剥一颗吃一颗。

回来了?老赵头也没抬,捏了一颗花生放在嘴里嚼。

回来了。周明远把电动车停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把外套拉链拉开透了口气,然后开始复述。

赵卫国批了白漆桩报备,登记了。丰源那份偏位桩的函他没批,压抽屉了,说等丰源重新报方案写清楚具体位置和偏差再走流程。另外——丰源报了一份九月观摩会的计划,赵卫国批了。

老赵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九月?

对,九月。收割前后。观摩会请农户、媒体、县里的人,看他们展示田的产量。

老赵把手里那颗花生剥完,花生米扔进嘴里,花生壳放在椅子旁边的地上。跟咱们之前猜的时间一样。他们收割完就开观摩会,把产量数据亮出来给周边农户看。

还有一件事——赵卫国说,村口小卖部老板娘跟他媳妇说了,你立的白漆桩比丰源的灰桩高一截,老百姓心里有杆秤。

老赵把最后几颗花生倒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皮,没笑,但嘴角的纹路松了一下。小卖部老板娘嘴快,好事。

他站起来,把搪瓷碗放在窗台上,伸了个懒腰。院子里的日头已经偏西了,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老杨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早上再去量一遍那根偏位桩。老赵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说明天早上吃粥一样随意,量完拍照,把今天的日子和明天的日子都留底。他从今天到1月5号之间动没动那根桩,照片上一目了然。

老赵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一半停下来侧过头。对了,张老三下午又来了,说他看见丰源那边搭围栏的时候,拿了卷尺量了好几遍白漆桩到围栏的距离。

周明远愣了一下。他量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但不像是随便量的。张老三说那人拿了卷尺蹲在地上拉了三次,每次都拉得很仔细,拉完还拿手机拍了照。

周明远想了一下。丰源的人在量白漆桩到围栏的距离。围栏是搭在展示田范围内的,按理说只要不越过田埂就行,不需要精确到拉三次卷尺还拍照。

除非——围栏的施工标准有要求,或者丰源内部想把围栏尽量靠近边界线又不越界。

他量的是哪一段?

东段,就是那根偏位桩附近。

周明远在心里把这句话和今天下午在赵卫国那里听到的信息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丰源报了用地确认函说局部施工偏差想申请调整,又在偏位桩附近反复量白漆桩到围栏的距离——这两件事前后脚发生,不能当成巧合。

赵叔,你说他会不会是想把围栏当新的边界线?

老赵站在灶房门口,背对着周明远,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带着灶房里案板咚一声响。他要是敢把围栏当成边界线立在咱们田埂上,那是他给自己挖坑。围栏是临时的,桩是永久的。老百姓看见的是桩不是网。

案板又响了一声,老赵开始切菜了。

周明远坐在椅子上,大白从地上站起来换了个姿势,把脑袋搁在他鞋面上。他看着院子里被夕阳拉长的那棵老杨树的影子,脑子里把今天所有的事重新梳了一遍:白漆桩报备通过了、丰源的偏位桩函被压了、丰源在量围栏到白漆桩的距离、赵卫国批了九月的观摩会。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只有灶房里刀刃碰案板的笃笃声,一下一下的,节奏均匀。

大白闭着眼睛趴着没动,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院子外面的田野上,那十根白漆木桩的轮廓在傍晚的斜阳里清晰得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