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沈越被羊叫声吵醒了。
不是手机。是真羊。
窗外,老巴特尔正在赶羊,几百只羊从羊圈里涌出来,往草场上走。咩咩咩的声音连成一片,跟闹钟似的。
沈越坐起来,头不晕了。昨晚那点奶酒,睡一觉就没了。
手机上有几条消息。赵峰发了沈园夜班的进度,陈瑶发了年货节的最终复盘报告,王浩发了北京两个店的营业数据。他都没回,先给飞机上那个胖子发了条消息。
“今天上午去左旗看你家的羊。方便吗?”
胖子秒回,不是文字,是语音。沈越点开,胖子的声音很激动。
“方便方便方便!沈总您什么时候到?我去接您!”
“不用接。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好好,我等着!”
沈越洗漱完,穿上冲锋衣,推门出去。
冷。比昨天还冷。风吹在脸上跟刀割一样。
李强站在砖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奶茶。
“沈总,早。喝碗奶茶暖暖。”
沈越接过碗,喝了一大口。今天喝习惯了,不觉得腥了。
“几点出发?”
“吃完饭就走。左旗那边路远,得两个小时。”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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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还是手把肉。老巴特尔的媳妇又煮了一锅,肉炖得烂糊,筷子一夹就散。
赵凯和孙浩坐在旁边,一人一碗羊肉汤,泡着炸果子吃。孙浩吃了三碗,赵凯吃了两碗。
李强看了他们一眼。
“两位兄弟胃口不错。”
孙浩抹了把嘴。
“昨晚喝多了,早上得吃点东西垫垫。”
“喝多了还能吃这么多?”
“越喝越能吃。”
李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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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出发去左旗。
李强开车,沈越坐副驾驶。赵凯和孙浩坐后面,今天学聪明了,上车就把军大衣裹上了。
路比昨天还烂。雪更厚了,车辙印都看不清。李强开得很慢,三十码,但还是颠。
赵凯脸色又开始发白。
孙浩看他。
“要不要停车让你吐一会儿?”
“不用。我能忍。”
“嘴唇又紫了。”
“那是冻的。”
孙浩把自己的军大衣递给他。
“披上。别嘴硬了。”
赵凯接过去,裹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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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到了左旗。
胖子站在路边等着,穿着一件蓝色的蒙古袍,戴着貂皮帽子,比飞机上看着还胖。
沈越下车,胖子小跑过来,伸出手。
“沈总,您好您好!我是巴图。”
沈越跟他握了握手。
“巴图。你不是叫——”
“巴图是我的蒙古名。汉名也有,叫王建国。但草原上都叫我巴图。”
“巴图,先看羊。”
“走!羊圈在后头。”
巴图的牧场比李强的小,但收拾得很整齐。栅栏是新刷的,羊圈里的草料堆得跟小山似的。
羊群挤在一起,大概三千只左右,个个膘肥体壮。
沈越走进羊圈,蹲下来摸了一只。
“膘不错。”
巴图在旁边搓着手。
“沈总识货。我这羊喂的都是自己种的草,没喂过饲料。肉嫩,没膻味。”
李强跟在后面,也在看羊。他抓起一把羊毛看了看,又看了看羊的牙齿。
“巴图,你这羊多大?”
“十到十二个月。正是出栏的好时候。”
“疫苗打了吗?”
“打了。口蹄疫、小反刍兽疫,全打了。有本子的。”
李强看向沈越。
“沈总,羊不错。”
沈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巴图,你这些羊,什么价?”
巴图伸出三根手指。
“市场价三千一只。沈总您要全收的话,两千八。”
沈越没说话,看向李强。
李强算了一下。
“沈总,三千只,两千八一只,八百四十万。价格还行。但咱们的牧场明年要扩到一万五,再加三千,有点多。”
“餐厅用不了这么多?”
“餐厅用不了。省城、上海、深圳、北京四个城市,加上沈园,一年也就消化五千只。咱们自己牧场出五千只,刚好够。再加三千,就多了。”
沈越想了想。
“多的不走餐厅。走线上。”
李强愣了一下。
“线上?卖生羊肉?”
“嗯。产地直发,冷链配送。年货节玉米产品卖了一个亿,羊肉应该更好卖。”
“沈总,线上卖生鲜,物流成本高——”
“算过吗?”
“没算过。但肯定比餐厅供货成本高。”
沈越拿出手机,打给刘凯。
“刘总,问你个事。线上卖生羊肉,冷链配送,成本大概多少?”
刘凯在电话那头想了想。
“沈总,生鲜冷链比普通快递贵。一只羊大概三十斤,分割包装之后,运费大概五十到八十块钱。加上包装耗材,差不多一百块。”
“能卖得动吗?”
“能。咱们酸辣粉的客户群,很多是家庭用户。过年囤货,羊肉是刚需。只要价格合适,不愁卖。”
“利润呢?”
“一只羊餐厅供货价大概三千,线上零售价可以定到三千五到四千。去掉物流和包装成本,比餐厅多赚两百到三百。”
沈越挂了电话。
“巴图,两千六一只。全收。”
巴图咬了咬牙。
“两千七。”
“两千六百五。”
巴图看了沈越两秒,伸出手。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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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巴图留饭。
还是在炕上,还是手把肉和奶茶。但巴图家的肉更肥,油大,咬一口满嘴香。
巴图端着奶酒敬沈越。
“沈总,这三千只羊跟了我一年,说实话,有点舍不得。但卖给沈记,我放心。”
“放心什么?”
“放心它们能卖个好价钱。沈记的牌子硬,网上卖得快。不像以前,卖给二道贩子,他们压价不说,还拖款。”
李强在旁边插嘴。
“巴图,沈总不压价,不拖款。合同签了,款三天内到。”
“我知道。所以我愿意卖给他。”
沈越端起奶酒,跟巴图碰了一下。
“巴图,以后你的羊,我全收。”
巴图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按沈记的标准养。疫苗、饲料、溯源系统,全部按李强那边的标准来。”
巴图拍着胸脯。
“没问题。李总怎么养,我就怎么养。”
李强在旁边笑了。
“巴图,你以前不是说我养羊太费钱吗?”
巴图挠了挠头。
“以前是以前。现在沈总收,费钱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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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沈越准备走。
巴图送到门口,拉着沈越的手不放。
“沈总,合同什么时候签?”
“明天。李强带合同来。”
“那款——”
“三天内到。”
巴图笑了,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
“沈总,你是好人。”
沈越没接话,上车走了。
车上,李强问。
“沈总,左旗这三千只收了,咱们牧场明年还扩吗?”
“扩。一万五的目标不变。这三千只是额外的。”
“那总量就一万八了。”
“嗯。餐厅用五千,线上卖一万三。”
“线上能卖得动一万三千只?”
沈越看了他一眼。
“年货节酸辣粉卖了六亿。一万三千只羊,算它四千万,酸辣粉的零头都不到。”
李强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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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回到右旗牧场。
沈越给刘凯打了个电话。
“刘总,羊肉线上销售的事,你出个方案。内蒙产地直发,冷链配送。货量大概一万三千只,分三个月卖完。”
刘凯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
“一万三千只?沈总,您这是把整个牧场的羊都收了吧?”
“差不多。餐厅留五千,其余全走线上。”
“行。我今晚出方案。对了,沈总,内蒙那边有没有政策支持?比如电商补贴、物流补贴之类的。”
沈越看向李强。
李强点头。
“有。内蒙对牛羊肉电商有补贴。每单补五块物流费,一年封顶五十万。还有品牌建设补贴,最高一百万。”
沈越对着电话说:“听到了?”
“听到了。我明天联系当地商务局。”
挂了电话,沈越在牧场的砖房里坐了一会儿。
老巴特尔的媳妇端上来一壶新煮的奶茶。
沈越喝了一口。
“李总。”
“嗯。”
“你明天去左旗,跟巴图签合同。签完之后,帮他把溯源系统装上。耳标、扫码、录入,全部按咱们的标准来。”
“行。”
“还有,草场的事。明年一万亩,尽快租下来。春天就要用。”
“已经在谈了。大概下个月能签。”
沈越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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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越在客房里看刘凯发来的方案初稿。
标题:《沈记内蒙苏尼特羊肉线上销售方案》。
内容写了三页:市场分析、定价策略、物流方案、营销计划。
沈越看完,回了一条:“物流成本再压一压。找内蒙本地的冷链公司,别用全国性的。”
刘凯秒回:“收到。明天联系当地企业。”
沈越把手机放下,躺在炕上。
天花板还是木头的,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黑。
手机又震了一下。
巴图发来的语音。
沈越点开,巴图的声音有点哽咽。
“沈总,谢谢你。我们家养羊二十年,从来没有一次性卖过这么多。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沈越回了四个字:“好好养羊。”
巴图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沈越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炕烧得很热,被子盖不住。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回省城。
沈园的摩天轮要试运行。
赵峰说今晚装完了所有轿厢的灯。
郑海说大摆锤明天调试。
过山车已经跑完第一轮空车测试了。
一切都在往前推。
内蒙的羊,三千只,两千六百五一只不过分。
线上卖一万三千只,四千万的盘子。
加上年货节的十八亿。
加上北京两个店的流水。
加上深圳华南区的六层楼。
加上程稳的六百人计划。
加上江禹的沃尔玛。
沈园24小时抢工计划年后开业,不等五一了。
一切都在往前推。
沈越翻了个身。
手机又震了一下。
系统到账每日一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