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沈越又听到了胶带撕拉的声音。
他爬起来，王浩已经在客厅打包了。桌上放着两个包子一杯豆浆，是给沈越带的。
“越哥，早饭。”
沈越心里一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你今天又七点来的？”
“睡不着，反正没事。”
“今天你一个人打包，我要去县里送检。”
“行，多少单了？”
沈越打开电脑看了一眼——三百多单，投流已经停了，但自然流量还在。“三百多，你扛得住不？”
“扛得住。”
沈越从抽屉里拿了两百块给王浩：“昨天的。”
王浩接过钱，塞进口袋，继续打包。
沈越拿了三包红薯粉样品，装进袋子，骑电动车去县疾控中心。路上他给晓雯发了条消息：“去送检了，找谁？”
晓雯秒回：“找李主任，我打过招呼了。”
“行。”
到了疾控中心，一栋灰色的六层楼，门口挂着牌子。沈越停好车，走进去。前台问找谁，他说找李主任。前台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楼上下来，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笑眯眯的。
“你就是沈越？晓雯跟我说了。跟我来。”
沈越跟着李主任上了三楼，走进一间办公室。李主任给他倒了杯茶，态度客气得像接待领导。
“样品带了吗？”
“带了。”沈越从袋子里拿出三包红薯粉。
李主任接过去，看了看：“纯红薯粉？”
“对，村里自己做的，不加胶。”
“行，我安排人检测。淀粉含量、添加剂、重金属，都查一遍。三天出结果。”
“谢谢李主任。”
“不客气，晓雯她爸跟我是老熟人了。”李主任拍了拍他肩膀，“年轻人创业不容易，能帮就帮。”
沈越从疾控中心出来，站在门口，不由得暗叹——通天的关系啊，居然能被自己碰见。办证一个电话，检测又一个电话。以前他跑断腿都搞不定的事，晓雯一句话就解决了。他想起她说的“县城就这么大”，不是县城小，是她家关系网大。
手机震了，晓雯问：“搞定了？”
“搞定了，李主任很客气。”
“那当然，我打过招呼了。对了，你顺便去工商局把公司注册了，个体户不够用。我帮你问了，需要带身份证、经营场所证明，到县工商局企业注册窗口办理。”
“这么快？”
“我昨晚帮你问好的。”
沈越心里又暖了一下：“行，我去。”
骑电动车到工商局，比疾控中心还顺利。窗口的工作人员听到“沈越”两个字，态度立刻不一样了。
“你就是沈越？麦局长打过招呼了。”
麦局长。晓雯她爸。
沈越递上材料，工作人员审核了十分钟，然后说：“公司名称想好了吗？”
沈越愣了一下，他还没想过。
“叫……沈记农品。”
“行，我查一下重名。”工作人员敲了敲键盘，“没有重复，可以用。经营范围写什么？”
“农产品销售、食品销售、网上销售。”
“好，你稍等。”
一个小时后，营业执照打印出来了。沈越拿着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字——“沈记农品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沈越。”手有点抖。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晓雯：“公司注册好了。”
晓雯秒回：“沈老板，恭喜啊。以后叫你沈总了。”
“别，叫沈越就行。”
“行，沈越。你公司注册了，得开对公账户，还要刻公章、财务章、法人章。明天去银行办。”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查的啊。你以为我天天只做美甲？”
沈越笑了。
骑电动车回家，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件事——公司开了，订单多了，王浩一个人不够。得招人。他想到了那几个发小。
到家的时候，王浩已经把上午的订单打包完了，地上堆了两百多个包裹。沈越把营业执照贴在墙上，王浩凑过来看。
“沈记农品有限责任公司，越哥，你是总经理了。”
“别贫，干活。”
沈越坐在电脑前，打开微信，给张伟、李强、王磊发了条消息，内容都一样：“兄弟，我开了个公司卖红薯粉，缺人。一个月六千，五险一金，暂时没有休息，干不干？”
张伟第一个回：“我考虑一下。”
沈越看着这四个字，心里有点凉。考虑一下，就是不情不愿。他回了个“行”。
李强第二个回：“沈哥，我干！什么时候上班？”
沈越说：“随时。”
“那我明天过去。快递这边我辞职。”
“你确定？快递好歹是稳定工作。”
“稳定啥？一个月五六千，累得要死。跟你干，一个月六千，还有五险一金。傻子才不干。”
沈越笑了：“行，你明天来。”
王磊最后一个回，等了十几分钟。消息只有一句话：“沈越，我欠你那么多钱，不好意思去。”
沈越回：“欠钱是欠钱，工作是工作。你来干活，工资照发。欠的钱慢慢还。”
王磊又等了好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沈越长舒一口气。三个人，两个来，一个考虑。张伟考虑，他不怪他。张伟有修车店，虽然亏钱，但那是他的心血。让他关了店来打工，换谁都要考虑。
李强和王磊愿意来，他松了口气。李强跑快递累得要死，王磊老婆生病缺钱。一个月六千，五险一金，在县城算高工资了。至少能让他们喘口气。
王浩在旁边听到了：“越哥，你要招人了？”
“嗯，两个，明天来。”
“那我是不是要失业了？”
“不会，你继续干。你是第一个员工，以后是元老。”
王浩笑了。
下午，沈越又出去收红薯粉。这次他学聪明了，借了王婶家三轮车，一趟能拉四五百斤。跑了六家，收了一千二百斤，堆在院子里像座小山。
回来的时候，李强发来消息：“沈哥，我辞职了，站长骂了我一顿。”
沈越回：“骂就骂了，明天来上班。”
“行。对了，我老婆说谢谢你。”
“谢啥，干活拿钱，应该的。”
“那不一样。”
沈越没回。
晚上，王浩下班走了。沈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泡了杯枸杞水。花池还是空的，他浇了水，土湿湿的。
手机震了，晓雯发来消息：“今天累不累？”
“累，但充实。”
“公司注册了，员工招了，检测送了。沈总，你的红薯粉帝国要起航了。”
沈越笑了：“什么帝国，就一个小作坊。”
“小作坊也能变大公司。你看老干妈，不就是从一个小作坊开始的？”
“人家做辣椒酱，我卖红薯粉。”
“红薯粉怎么了？只要好吃，照样能做大。”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不是对你有信心，是对咱们县城的红薯粉有信心。”
沈越看着“咱们县城”三个字，心里暖了一下。
“晓雯。”
“嗯？”
“谢谢你。今天办公司，多亏你帮忙。”
“别煽情了，周六请我吃火锅就行。”
“行，周六。”
“记得泡枸杞。”
“泡了。”
“乖。早点睡。”
“你也是。”
沈越放下手机，喝了口枸杞水，甜的。
他站起来，走进屋，躺床上。天花板暖黄色的，灯光柔柔的。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着今天的事——疾控中心，李主任客客气气；工商局，工作人员热情高效；公司注册了，员工招了，李强和王磊明天来。
一个月六千，五险一金。在县城，这个待遇算高的了。他不是做慈善，是真缺人。订单越来越多，王浩一个人扛不住。李强跑过快递，会打包会发货。王磊在工厂干过，干活仔细。两个人都是熟手，来了就能上手。
至于张伟……
他考虑就考虑吧。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