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是被电钻声吵醒的。
他爸已经在仓库了。他爬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昨晚他妈说“你爸六点就出门了”，他还以为开玩笑。
到了仓库，他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电钻，正在拆那扇老铁门。地上散着螺丝和锈掉的合页。
“爸，你真要换门？”
“这铁门关不严，晚上老鼠能钻进去。你粉堆在里面，老鼠咬了谁买？”他爸头都没抬，“我找人了，做卷帘门的，今天上午来量尺寸。”
沈越蹲下来帮忙扶着门。铁门很重，锈得厉害，边缘都卷起来了。两个人把门拆下来，靠在外墙上。
“爸，你说这个仓库，买下来要多少钱？”
他爸愣了一下：“你想买？”
“租着不踏实，万一人家不租了，我搬都不好搬。”
他爸想了想：“这仓库空了大半年，周敏家也不想留着。你问问，价格合适就买。”
沈越拿起手机给周敏发消息：“敏姐，你这个仓库卖不卖？”
周敏过了一会儿回：“你想买？我跟我爸商量一下，回头给你电话。”
半小时后周敏打过来：“我爸说了，一百二十万。你要的话，首付三十万，剩下的可以分期。”
一百二十万。沈越心里算了一下，公司账上利润五万多，他个人卡里每天到账一万，加上之前剩的，首付三十万勉强够。但买了仓库，公司就没流动资金了。
“我考虑一下。”
他爸在旁边听到了：“一百二十万不贵。这位置、这面积，在县城值这个价。你要买，我跟你妈手里有十来万，先借你。”
“爸，不用——”
“不是给你，是借你。你公司赚钱了再还。”
沈越没再说什么。他爸就是这样，嘴上硬，心里软。
上午九点，做卷帘门的来了，量了尺寸，报价四千五。他爸还价四千，成交。下午来安装。
陈瑶到了，打开电脑开始对账。沈越走过去：“陈姐，我想再招两个人。”
“招什么岗位？”
“一个运营，管店铺推广；一个质检，管红薯粉质量。”
陈瑶在笔记本上记下来：“运营工资五千到六千，质检四千到五千。招聘信息我帮你写，发朋友圈和县城招聘群。”
“行。”
陈瑶的效率很快，十分钟写好招聘信息，发给沈越看。沈越改了几个字，发了朋友圈，又让晓雯帮忙转发。
晓雯秒转，配文：“朋友的公司，靠谱，有需要的联系。”
不到半小时，收到十几条消息。沈越一个个看，筛出两个合适的。
运营岗，一个叫刘凯的，二十八岁，大专学历，之前在杭州一家电商公司干过两年，因为父母身体不好回来了。沈越跟他聊了十分钟，觉得靠谱，约了明天面试。
质检岗，一个叫赵姐的，四十二岁，高中毕业，之前在食品厂干过八年质检，后来厂子倒闭了。沈越也约了明天面试。
“爸，质检我找了个人，明天来面试。你帮着看看。”
他爸点头：“质检得找仔细的，不能马虎。”
下午，卷帘门装好了。银白色的，电动遥控，按一下按钮就升起来，再按一下落下去。他爸试了好几遍，确认没问题了才让工人走。
“这个门好，关得严，老鼠进不来。”他爸拍了拍门板。
沈越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崭新的卷帘门，又看了看里面整齐码放的红薯粉、分类摆放的纸箱、墙上挂着的工具。跟几天前那个乱七八糟的仓库比，完全两个样。
“爸，下午跟我去村里转转吧。我想看看别的土特产，不能光卖红薯粉。”
他爸看了他一眼：“你想多元化？”
“嗯，红薯粉一个品类，太单一了。万一哪天行情不好，公司就扛不住。”
他爸没说话，骑上电动车：“走。”
沈越开银色五菱宏光跟在后面。村里路窄，很多地方汽车进不去，电动车反而方便。他爸在前面带路，第一家去了刘大爷家。
刘大爷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竹匾上铺了一层，白花花的。
“刘大爷，您这萝卜干卖不卖？”沈越问。
“卖，你要多少？”
“您有多少？”
“家里大概百来斤，晒好了的。”
沈越拿了一块尝尝，咸香脆，好吃。他爸也尝了一块，点了点头。
“多少钱一斤？”
“你给3块就行。”
“3.5块，我按3.5块收。”
刘大爷笑了：“你这孩子，跟你爸一样实在。”
第二家去了张婶家。张婶在院子里晒干豆角，竹竿上挂着一排排，绿油油的。
“张婶，这干豆角卖不卖？”
“卖，你要多少？”
“您有多少？”
“家里几十斤，不多。今年种得少，明年多种点。”
沈越拿了一把闻了闻，干香扑鼻。他爸也看了看，点了点头。
“8块一斤行不行？”
“行行行，你给多少都行。”
“就8块。”
第三家去了李奶奶家。李奶奶八十多了，儿子在外面打工，一个人住。院子里晒着红薯干，金黄色的，看着就甜。
“李奶奶，这红薯干卖不卖？”
“卖，你要多少？”
“您有多少？”
“就这么点，自己吃的。你要的话都给你。”
沈越拿了一根尝尝，甜，软糯，好吃。
“李奶奶，您教我怎么做红薯干吧，我让村里人都做，您当师傅。”
李奶奶笑了：“我哪会教人？”
“您会做就会教。”
他爸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跑了十几家，沈越的本子上记了一大串——萝卜干、干豆角、红薯干、干辣椒、干蘑菇、土鸡蛋、蜂蜜。村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渠道卖出去。
“爸，你说咱们搞个‘一村一品’，把村里的土特产都收上来，打包卖，行不行？”
他爸想了想：“行是行，但质量要把关。不能什么都收，得挑好的。”
“那当然。”
“还有，你那个店铺，卖这么多东西，忙得过来吗？”
“招人嘛。运营、质检、打包、发货，一个岗位一个人。公司正规了，什么事都好办。”
他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沈越读懂了——我儿子长大了。
晚上回到家，他妈已经做好饭了。红烧排骨、炒时蔬、番茄蛋汤。他爸吃了两碗饭，他妈给他夹菜。
“今天你爸跟我说，你要买仓库？”
“嗯，一百二十万。”
“你哪来那么多钱？”
“公司赚了点，加上我之前攒的，首付够。剩下的分期。”
他妈看了他爸一眼，他爸点了点头。
“你爸说借你十万，我转给你。”
“妈，真不用——”
“什么不用？你是我儿子，我不帮你谁帮你？”他妈放下筷子，“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
“周末去晓雯家吃饭，好好表现。”
沈越头大：“妈，我去吃饭，又不是去面试。”
“比面试还重要。你给人家爸妈留个好印象，以后的事才好办。”
“什么事？”
“你说什么事？”他妈瞪他一眼，“结婚的事。”
沈越闭嘴了。
吃完饭，沈越洗碗。手机震了，晓雯发来消息：“听说你要买仓库？”
“嗯，一百二十万。”
“钱够吗？”
“够，首付够。”
“我手头有十几万，你要用先拿去。”
沈越心里一暖：“不用，你的钱你留着。”
“行吧，不够跟我说。”
“嗯。”
“对了，周末来我家吃饭，我妈问你爱吃啥。”
“什么都行，不挑食。”
“那我妈做红烧肉，她的拿手菜。”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