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是被闹钟吵醒的。
昨晚梦到他妈拉着晓雯的手叫“好孩子”,正美着呢,闹钟就响了。他爬起来一看手机,早上七点。今天要去市里买车,昨晚跟王浩交代好了,让他盯着打包,李强负责发货,王磊管库存。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藏青色的彪马运动服,白板鞋,头发昨天又去修了一下。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还行。
手机震了,晓雯发来消息:“起床了没?”
“起了。”
“我二十分钟到。”
“行。”
沈越出门前又检查了一遍——身份证、驾驶证、银行卡。驾驶证他大二的时候就考了,一直没买车,都快发霉了。
院门口传来喇叭声,白色大众到了。晓雯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下面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看着利落又清爽。沈越上车,她打量了他一眼。
“今天穿得挺精神。”
“见你不得穿好点。”
“少贫。”晓雯笑了,发动车子。
从县城到市里一个小时车程,走高速。晓雯开车很稳,不急不躁,超车的时候也不猛。沈越坐在副驾驶,看着她握方向盘的姿势,手指修长,指甲做了淡粉色,跟她今天这身很搭。
“你盯着我手看什么?”晓雯余光扫了他一眼。
“没,看你开车稳。”
“那当然,我高二就拿驾照了,驾龄比你长。”
“你高二就考驾照?成年了吗?”
“虚岁十八,托关系报的名。”晓雯笑了笑,“县城嘛,规矩没那么严。”
沈越想起她爸的关系网,能理解。
“你那个厂房,打算什么时候搬?”晓雯问。
“下周吧,先把这几天的订单发完。对了,今天买完车,你陪我去趟万达。”
“去万达干嘛?”
“逛逛街,好久没逛街了。”
晓雯看了他一眼:“你一个男的逛什么街?”
“买点东西。”
“买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晓雯没再问。
一个小时后,到了市里的五菱4S店。展厅很大,停着好几辆五菱宏光,银色的、白色的、棕色的。销售迎上来,是个年轻小伙子,穿着西装,笑容标准。
“两位看车?是家用还是拉货?”
“拉货,装农产品。”沈越说。
“那推荐五菱宏光S,空间大,皮实耐用,保值率也高。这边这款,1.5升发动机,手动挡,裸车六万五。”
沈越绕着车转了一圈,打开后门看了看空间。后排座椅拆掉能装不少货,收粉、送货都够用。
“能试驾吗?”
“能,您有驾照吗?”
沈越掏出驾驶证,销售登记了一下,拿了钥匙带他去试驾。晓雯坐在后排,沈越坐上驾驶座,调好座椅和后视镜,打火。发动机声音不大,挂挡,松离合,给油,车子稳稳开出去。
他好久没开车了,但手没生。在4S店后面的路上转了两圈,加速、刹车、转弯都试了。动力够用,方向盘不重,视野也好。
“怎么样?”销售问。
“还行,多少钱能落地?”
销售拿计算器按了一通:“裸车六万五,购置税五千七,保险四千五,上牌五百,一共七万五出头。”
“两台,能便宜多少?”
销售愣了一下:“两台?”
“对,两台。”
“您等一下,我去问经理。”销售小跑着去了办公室。
晓雯凑过来:“你买两台干嘛?”
“一台收粉,一台送货。分开用,干净。”
“你想得挺周到。”
过了一会儿销售回来了,带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应该是经理。
“先生,两台的话,裸车每台优惠三千,六万二一台。落地每台七万二,两台十四万四。”
沈越算了算,银行卡里还有十六万多,昨天到账一万,加上之前的,买两台车绰绰有余。
“十四万,行不行?行就订。”
经理犹豫了一下:“行,就当交个朋友。”
签合同、刷卡、办手续,一套流程下来一个小时。沈越刷了十四万,卡里还剩两万多。两台五菱宏光,一台银色一台白色,停在4S店门口,锃亮。
“银色的收粉,白色的送货。”沈越拍了拍车顶。
“你开哪台回去?”晓雯问。
“我开银色的,你开你的车,白色的找代驾送回去。”
“行。”
沈越坐上银色五菱,调整座椅,发动车子。晓雯在前面带路,他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开上高速。五菱宏光虽然便宜,但开起来挺稳,方向盘指向精准,动力够用。他好久没开车了,手有点生,但开了几分钟就找回了感觉。
一个小时回到县城,晓雯带他找了一家火锅店,不是上次说的那家,是市里开过来的连锁店,装修很新,门口排着队。晓雯提前订了位置,两人直接进去,靠窗的小桌。
“今天辛苦你了,陪我跑了一上午。”沈越给她倒了杯茶。
“辛苦啥,我也想出来逛逛。”晓雯翻开菜单,“点个鸳鸯锅,你吃微辣我吃辣。”
“行。”
菜上得很快,毛肚、鸭肠、牛肉、虾滑、蔬菜拼盘,摆了一桌。红锅翻滚,辣味飘上来,沈越吸了吸鼻子,有点呛。
晓雯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这家毛肚不错,脆。”
沈越涮了一片牛肉,蘸了麻酱,好吃。
“沈越,我跟你说个事。”晓雯放下筷子。
“说。”
“我妈昨天问我,你爸你妈是不是要回来了。”
“对,明天下午到。”
“我妈说要请你们吃饭。”
沈越愣了一下:“不用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是礼貌。你爸妈回来了,我们请吃顿饭,应该的。”
沈越想了想:“行,等我爸妈安顿好了,我安排。”
“还有,”晓雯看着他,“你妈说要见我?”
沈越筷子停了:“你咋知道的?”
“我妈说的。你妈给她打电话了。”
沈越头大:“我妈就是嘴快,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见就见呗。”晓雯低头涮鸭肠,脸有点红,“反正早晚都要见。”
沈越心跳加速。早晚都要见?这话什么意思?
他没敢问,低头吃菜。
晓雯又开始了话痨模式,从火锅聊到店里新来的客人,从客人聊到她妈最近在学广场舞,从广场舞聊到她爸上周去省里开会。她说话像连珠炮,一句接一句,沈越插不上嘴,就听着,偶尔点点头。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晓雯问。
“在听。”
“你也说两句。”
“你说得很好,我听着就行。”
晓雯瞪了他一眼:“你就懒吧。”
沈越笑了。
吃完火锅,两人开车去万达广场。市里的万达比县城的大多了,五层楼,各种品牌店。沈越很少逛这种地方,上次来还是三年前跟张伟他们看电影。
“你想买什么?”晓雯问。
“随便看看。”
两人在一楼转了一圈,化妆品、珠宝、女装。沈越在一家名牌包店门口停下来,橱窗里摆着几款包,看着很精致。他看了一眼价格,一万二到两万不等。
“你要买包?”晓雯问。
“随便看看。”
沈越推门进去,晓雯跟在后面。店员迎上来,笑容标准:“先生,想看什么款?”
沈越指了一款棕色的手提包:“这个拿给我看看。”
店员取下来,沈越接过去看了看,皮质很软,做工精细,牌子他认识,Gucci。
“好看吗?”他问晓雯。
“好看,但你买包干嘛?”
“送你。”
晓雯愣住了:“送我?”
“嗯,谢谢你最近帮我这么多。”
“不行,太贵了。”晓雯看了一眼价格牌,“一万二?你疯了?”
“没疯。”沈越把包递给店员,“帮我包起来。”
“沈越!”晓雯急了。
“你帮了我那么多,办证、检测、公司注册、租厂房,哪样不是你跑前跑后?我买个包感谢你,应该的。”
晓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店员包好,装进袋子,沈越刷卡。一万两千八,卡里只剩八千多。
出了店门,晓雯拎着那个袋子,手有点抖。
“沈越,你是不是傻?”
“怎么了?”
“你买完车就剩两万多了吧?又花一万多买包,你还有钱吗?”
“有,明天就有了。”
“明天?你钱大风刮来的?”
沈越心虚了一下,还真是大风刮来的。
“反正你别管,收着就行。”
晓雯低头看着那个袋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谢谢你。”她声音很小。
“不客气。”
两人在万达又逛了一会儿,晓雯给他挑了一件外套,黑色夹克,九百多,沈越要付钱,她不让。
“你请我吃火锅,送我包,我送你一件衣服,扯平。”
“这哪扯得平?”
“扯得平,我说扯得平就扯得平。”
沈越没再争。
逛到下午四点,两人开车回县城。晓雯的车在前面,沈越开着五菱宏光跟在后面,夕阳照在前挡风玻璃上,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看着前面那辆白色大众,晓雯开车的样子很专注,肩膀挺直,双手握方向盘。
到了村口,晓雯停下来,摇下车窗。
“明天你爸妈几点到?”
“下午三点。”
“我去接你们。”
“不用,我开了车。”
“那我在家等你们。”
沈越愣了一下:“在我家等?”
“对,你爸妈来了,我不去见见?”
沈越心跳加速:“行。”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晓雯开车走了。沈越开着五菱宏光进村,停在家门口。王浩他们还在打包,地上堆了七八百个包裹。
“沈总,车买回来了?”李强跑出来看。
“两台,银色的收粉,白色的送货。”沈越把钥匙扔给李强,“明天你去办手续,把车开回来。”
“行!”
王磊也出来看,摸了摸车身:“新车就是好看。”
王浩从三轮车上跳下来:“越哥,今天我收了两千斤粉,够用几天了。”
“辛苦了,明天我爸妈回来,我可能不在,你们盯一下。”
“行,你放心去。”
晚上,王浩他们下班走了。沈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泡了杯枸杞水。花池还是空的,他浇了水。
手机震了,晓雯发来一张照片——那个Gucci包放在她床上,旁边摆着那件鹅黄色连衣裙。
“配吗?”她问。
沈越放大看了看,鹅黄配棕色,挺搭的。
“配。”
“明天我穿这身见你妈。”
沈越心跳加速:“行。”
“你早点睡,明天还要接你爸妈。”
“嗯,你也是。”
“对了,你今天花了那么多钱,真够吗?”
“够,明天就有钱了。”
“你钱到底哪来的?神神秘秘的。”
沈越犹豫了一下:“卖红薯粉赚的。”
“你卖红薯粉才几天,能赚那么多?”
“以前也攒了点。”
晓雯没再追问。
沈越放下手机,喝了口枸杞水。今天买了车,送了包,卡里只剩八千多。凌晨系统到账一万,明天又有钱了。他以前花钱大手大脚,觉得无所谓。今天花钱,他觉得值。车是给公司买的,包是给晓雯买的,都是正事。
他站起来,走进屋,躺床上。天花板暖黄色的,灯开着,有点刺眼。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着明天——下午三点,接爸妈。晓雯要来,穿鹅黄色连衣裙配Gucci包。他妈要见晓雯,不知道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