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十号晚上八点，四篇稿子的合计浏览量三千六百万。
社区当天日活达到千万级别。
没有注册账号的浏览量不会计入日活当中。
第一篇的回复在二十四小时里过了六万条。
同一天晚上，风行的私信通道被挤爆了。
从周五晚上的预告开始，通道就有人往里发东西。稿子发出去之后的十二个小时，收到的私信是四千一百多条。
大部分是骂人的、猜测的、蹭热度的。
里面有三十七条附了材料。
有合同的扫描件，有工资条，有转账记录，有剧组的排班表，有一份用手机拍的会议纪要。
涉及的人和公司远远超过那四个。
卓伟当天晚上把风行所有的人叫回办公室，分成两组通宵看。
……
四月三十号到五月三号。
周立诚旗下七个艺人，三天里五个提出解约。
有两个的家长直接找到公司楼下，其中一个坐在前台不走。
合作方一家接一家发函解除合作，三天里发了九封。
他托了三道关系往外递话，一道回音都没有。
马德海那边的动作是切割。
跟他合作那家公司在稿子发出去的当天下午发了声明，措辞很干净：马德海系项目制合作方，非本公司员工，公司已终止一切往来。
账目上的东西不只是道德问题。税务那边有人在问。
钱志明最安静，台里内部先停职，通知没有对外发。
孙宝良的发行路子断了，三家原本合作的公司在同一周里停了合作。
四个人有一个共同点。
三天里，没有一个人正面回应过稿子里的任何一条。
因为材料证据太完整了，没法反驳。
行业的第一反应是撇清关系，当然这也是老传统了，几十年一直沿用下来，没出事之前，你好我好，大家都是好兄弟。
出了事之后，其实我们也不熟。
昨天还在一张桌上的人，今天开始跟这四个人划线。
声明的措辞高度雷同，项目合作、不代表公司立场、已终止一切往来。
有人翻出自己两年前跟他们的合作项目，主动出来解释当时的情况。
有一家公司把官网上某个项目的联合出品方名单改了。
四月十一号那张桌子上一共十一个人。
稿子里点了四个。
剩下七个，三天之内没有一个人替他们说过一句话。
第二反应是恐慌，落在具体的动作上。
至少十几家公司在这三天里把自己的艺人合同重新翻了一遍。
有公司连夜通知手底下所有艺人，往后饭局一律不安排，不得单独赴约。
有经纪人开始给以前带过的艺人打电话，问当年有没有什么误会。
有一家公司连着两天在清纸质档案。
娱乐圈当中，有很多人以正直敢说为人设，但到这时候全沉默了。
有些人保持沉默，因为合同还在别人手里。
有一两个已经有名气、合约相对自由的演员，在活动上被记者问到这件事，说了几句话。
措辞很谨慎，说的都是场面话，可是所有人都听得出立场。
其中一位说的是：这个行业，应该让年轻人体面一点。
第二天这句话被单独摘出来做了标题。
娱乐圈不是一块铁板，这三天里分成了两半。
怕的是握着资源的那一批。
暗爽的是另一批。
中小影视公司。他们常年被压着，拿不到好本子，抢不到演员，发行看人脸色。
制片人和幕后。剧组的账被吃掉多少，他们比谁都清楚，因为他们就是被克扣的那一头。群演一天该拿多少、实际拿多少，这个差价他们每天都在经手。
这一批人不会公开表态，动作却很实在，虽然青云的手段下作了些，但娱乐圈里就不讲这些了，哪有干净的？
有些人觉得青云势不可挡，至少也能啃下娱乐圈一块肉，所以主动合作，有些则是觉得，反正公司都快完蛋了，跟谁合作不是合作？死马当活马医。
三天里，有十一家中小影视公司主动联系青云娱乐，说愿意合作，条件随便谈。
有四个制片人托人递话，说手里有本子。
做后期的、做器材租赁的、做群演统筹的，往青云娱乐递了三十多张名片。
沈知夏这三天收到的合作请求，比青云娱乐挂牌一个多月加起来还多。
……
三天沉默。
王中军没有任何表态。华谊也没有。
那顿饭上剩下的七个人，没有一个出声。
几家最大的影视公司集体不说话。
三天的时间，够拢一次口径了。
五月三号下午，出了一件小事。
一家不算大的经纪公司在自己的官网上公开了艺人合约的标准条款。抽成多少、期限多长、解约怎么走、通告怎么安排，一条一条写明白。
公告只有一句话。
我们的合同一直是这样的。
这家公司在业内排不上号，手底下七八个艺人，最有名的一个演过两部电视剧的男二。
公告挂出去两个小时，被转到了青云社区娱乐板块，当天回复过两千条。
从这一天起，公开合约条款变成了一件可以拿出来说的事。
……
五月三号晚上，卓伟到九层报数字。
私信一万一千多条，附材料的一百四十多条，已经开始核的十九条。
风行现在七个人，忙不过来，他要再招八个。
“招。”陈锐道，“钱不够跟唐岩说。”
卓伟把本子合上准备走。
“卓老师。”
“陈总您说。”
“这三天太顺了。”
卓伟停住了。
“四个人一句话没回，圈里一片切割，撇清得比谁都快。最大的那几家一声不吭。”
“没有一家出来硬碰。”
“这不正常。”
卓伟想了一会。
“陈总的意思是……”
“娱乐圈也不都是傻子，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会想办法反击的。”
“从哪儿？”
“我不知道。”陈锐把桌上那份私信汇总推到一边，“你把风行的人手先补上，材料收好，原件别放在公司。”
“另外那两个实名的姑娘，从今天起你派人跟着。”
卓伟抬起头。
“跟着？”
“她们是站出来相信咱们的人。”陈锐道，“往后要是有人从她们身上找事，青云一定要接得住。”
“你去找沈总，我已经让沈总委托了安保公司，首先人身安全一定要保证。”
卓伟点点头，出去了。
其实陈锐没觉得对方会用这种手段，但防患于未然，有钱就是要花的。
至于娱乐圈那帮人还能整出什么花样来，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到。
总不能这就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