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帖子继续挂着，群里每天都会多一些人。
那条帖子的回复过了三十层，大部分是试用过的玩家在讨论效果，偶尔有人骂骗子，马上就有老用户帮忙怼回去——你下了试了么？没试你瞎哔哔什么？
免费的水军，还贼猛。
网易论坛那条算账帖更有意思，底下的回复歪成了一场全民算术课，有人算蜡烛开销，有人算练级效率，有人连网吧费都算进去了：
我一天在网吧花十块钱，蜡烛灭了得多砍半小时怪，半小时就是一块钱网费，一个月三十块，你花十块买个免蜡，一个月省二十。
算着算着，大家发现这笔账怎么都合算。
陈锐什么都没干，就在旁边看着，偶尔用马甲号顶一下帖子，让它别沉太快。
10月中旬，一件事打破了匀速增长。
的那个版主，一个Id叫沙漠之鹰的老哥，把陈锐那条帖子加精了。
加精。
论坛加精意味着帖子会被固定在版块首页的精华区，不再随着新帖往下沉，相当于免费置顶广告，而且是版主盖了章的优质内容。
陈锐发现的时候愣了两秒。
他没找过版主，没送过东西，没托过关系。
帖子能被加精只有一个原因——回复质量高，讨论热度够，版主觉得这是个有价值的帖子。
内容本身就是最好的推广。
加精之后，效果立竿见影。
当天qq群新增二十六人，是之前日均的五倍。
第二天，三十一人。
第三天，群成员突破了一百五。
汇款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当然，可能有点夸张，邮局汇款的速度决定了它只能是小雪，不是暴风雪。
但代收点的大爷确实开始认识陈锐了。
又是你啊小伙子，今天九张。
谢谢大爷。
你那游戏软件挺火啊。
还行。
能不能教教我孙子？那小子天天去网吧打游戏，不好好学习。
……大爷，我这也是打游戏。
啊？那算了算了。
10月底，陈锐拉着王磊在网吧算了第一笔总账。
群成员：二百一十三人。
付费用户：八十七人。
收入：八百七十块。
王磊看着这个数字，没说话。
八百七十块，扣掉网吧包机300，吃饭零碎一百来块，净利润四百多。
四百多块钱，半个月的成果。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你暑假做网站赚了多少来着？陈锐问。
……八百。
干了多久？
一个多月。
我们半个月，四百多，而且还在涨，按这个趋势，下个月过一千问题不大。
王磊没接话，低头喝了口水。
他在算另一笔账，如果付费转化率维持在40%左右，群里每多一百个人，就多四十个付费用户，就多四百块收入。
现在瓶颈在曝光量。
帖子加精之后日增三十人左右，但这个速度会慢慢降下来，因为的传奇用户就那么多，看过帖子的迟早会看完。
帖子的流量快到天花板了，王磊说，得想别的办法。
陈锐看了他一眼。
你开始想这些了？
怎么了？
没什么，好事。
陈锐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写了三行字：
一、老用户推荐。拉一个新人进群并付费，送推荐人一周免费时长。
二、多平台覆盖。除了三大论坛，找传奇相关的qq群，挨个加，挨个发广告。
三、内容持续输出。每周在论坛发一篇使用心得帖，保持热度。
第一条最重要，陈锐指着纸，论坛流量有天花板，但人传人没有。每个付费用户身边至少有两三个一起打传奇的朋友，让他们帮你拉，比你自己发一百个帖子都管用。
你这不就是传销么？
传销拉人头赚人头的钱，我们拉人头送免费时长，成本在我们这边，用户没亏，性质完全不一样。
……行吧，反正你说什么都有道理。
那是。
陈锐把纸叠起来塞兜里。
窗外天色暗了，孙老板在吧台后面啃鸡腿，油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啃。
音箱里放的是张信哲的《过火》，孙老板跟着哼了两句，跑调跑到了东三环。
网吧的灯管闪了一下，有台机器死机了，孙老板骂了一声，拎着螺丝刀过去修。
日子就这么过着。
国庆过完了，学校开课了，陈锐白天上课。
其实也不怎么上，大四没几节课，能翘的都翘，下午泡网吧，晚上回宿舍处理qq群消息。
王磊比他规矩，课还是照上，下午过来写代码做维护。
下个月，陈锐说，赚够了先给你攒一台电脑。
不急。
急，有了自己的机器你晚上在宿舍也能干活，效率翻倍。
那得多少钱？
中关村攒一台能用的，三千出头。
三千？那不是把这个月赚的全搭进去了？
投资。
王磊没再说什么。
他听过太多次这个词了。
......
11月初，北京的秋天开始露出尾巴。
银杏黄透了，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校园主路上铺了一层金色，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拍照的人比上课的人多。
陈锐和王磊没心思看银杏，俩人坐332路公交车，从北工大晃了四十分钟到中关村。
买电脑。
2002年的中关村，那是一个传奇般的存在。
海龙电子城、太平洋电脑城、硅谷电脑城，三栋大楼扎在一块，每栋楼里几百个柜台，卖电脑的、卖配件的、卖盗版软件的、卖假内存条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人声鼎沸，比菜市场还热闹。
问：02年中关村有多乱？
答：你进去买个鼠标，出来可能背了一台电脑。
中关村的水太深，小伙子你把握不住
这地方的江湖规矩是这样的：你一进门，立刻有五六个导购围上来，男的女的都有，嘴比蜜甜，手比鹰快，拉着你往自家柜台走，脚步之坚定让你觉得自己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相亲的。
帅哥看电脑吗？我们这儿最便宜！
大学生吧？学生有优惠！
这边这边，今天做活动，买主机送显示器！
送显示器？什么显示器？一台淘汰的14寸球面屏，进价八十，标价三百，送你等于让你帮他处理库存。
陈锐对这套路门儿清。
前世虽然没在中关村干过，但游戏行业跟硬件行业挨得近，同事里一半是从中关村摸爬滚打出来的，饭桌上的段子足够写一本《中关村防骗指南》。
两人挤进海龙电子城，二楼，散装攒机区。
陈锐左右看了半天，没看到浓眉大眼的东哥，按理说02年东哥已经在中关村有好几个柜台，年入几十万上百万了。
不过...中关村太大了，没找到也正常。
走廊窄得两个人并排走就得侧身，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响，有一根在闪，闪得人眼晕。
柜台后面坐着的老板们千姿百态：有嗑瓜子看报纸的，有对着手机发短信的，有趴在柜台上睡觉的。
生意不好的时候中关村的老板能睡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