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聊着,林母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都别在院子里干站着啦,快收拾收拾,准备吃饭了!”
“阿祖,你去新房那边接一下老太太。她非说给你二姐准备的东西落家了,刚才又折回去拿,这会儿还没过来呢。”
林耀祖连忙应了一声,把烟头在鞋底摁灭,转身就朝新房方向快步走去。
才拐过巷口,就见老太太正颤巍巍地提着个蓝布袋子,慢悠悠的走来。
阿嬷!他上前接过布袋,给我二姐备什么好东西呢?让阿青跑个腿不就得了,哪用得着您老亲自折腾。
布袋入手沉甸甸的,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老太太笑眯眯的说道:晒得透透的龙眼干,你二姐打小就馋这个,今年天气好,特地留了最好的那筐给她。
就为这个啊?林耀祖哭笑不得地掂掂布袋——少说十来斤重,难怪老太太走得直晃悠。但看见老太太眼底的期待,心里又软了下来,成,我扶您慢慢走。正好让二姐尝尝,比城里买的强多了!
他单手拎着布袋,另一只手稳稳托住老太太的胳膊,往老房去。
路过杂货铺时,老太太突然拍拍他:等等,称斤鸡蛋糕给你外甥,城里娃娃吃不惯咱这的粗点心。
玉华!玉华!老太太刚被扶到院门口,就踮着脚朝里张望,阿嬷给你备了最爱的龙眼干!
正跟父亲说话的林玉华闻声转头,看见老太太的身影,连忙起身迎上去。
阿嬷!林玉华的声音带着哽咽,快走几步扶住老人嶙峋的手臂。当触到布袋里圆滚滚的龙眼干时,她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这是小时候每次生病,阿嬷总会变魔术般从怀里掏出来的灵丹妙药。
乖囡不哭,老太太抬起手,轻轻替她抹去擦泪,一家人团圆该笑才对。
哎!该笑!林玉华破涕为笑,顺势把脸埋在祖母肩头。
老太太从布袋里掏出个手绢包。层层打开后,里面是挑拣得最饱满的龙眼肉,颗颗金黄透亮:特意留的桂圆肉,晚上给你炖鸡汤补补,瞧你瘦得跟柳条似的。
林耀祖在旁看得眼热,故意嚷嚷起来:“阿嬷偏心!我上回发烧,您就给我煮了碗姜汤,这也差太多了!”惹得老太太回过头来,直瞪他,嘴里嗔怪着“你这皮猴子,连这个醋也吃”。
这时,叶青几人端着热气腾腾的菜盘从厨房出来,海鲜的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清蒸马鲛鱼身上铺着翠绿的葱丝,葱油蟹红亮诱人,奶白的鲈鱼汤还在砂锅里冒泡,各式海货摆满了八仙桌,连边角都堆着刚炸好的金鲳鱼。
林父站在桌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小心翼翼捧出个陶土酒坛,坛口封着的红布已经褪色:十年的地瓜烧,就等着今天呢!
说着给两个儿子和女婿倒了满杯,轮到女儿和儿媳时,他特意只斟了半杯:你们意思一下就行。
几个小的早就馋坏了,郭宗权踮着脚去够油炸金鲳鱼,被林玉华轻轻拍开手。
小家伙机灵地举起汽水瓶:外公!我们也要干杯!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橙黄色的汽水晃荡着冒出泡泡。
好!都好!林父大笑道,举起酒杯,为了咱们一家团圆——
干杯!,林耀祖仰头饮尽。
等吃完饭,林父兴致未减,又拉着两个儿子和女婿继续喝了起来。
林母体贴地为他们添了几样下酒小菜——一碟酥炸花生、一盘凉拌海带丝,还有中午剩下的半条煎鱼。安排妥当后,她便不再打扰男人们的酒兴,自顾忙活去了。
“姐夫,我听我姐说,你在所里这些年来……是不是不太顺心?”林耀祖与郭阳碰了一杯,试探着问道。他只隐约记得这位姐夫是因公殉职的,大约就在自己出事前一两年,具体时间却记不清了。若是能帮他调个岗位、换一个环境,或许就能避开前世的悲剧。
“是啊,”郭阳苦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八年了,还只是个小片警。同一批进来的,有人都当上所长了,我却一直原地踏步。可能我这人,确实不太会‘做人’吧。”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个地方?比如调到县里,或者我们镇上来?虽说市里条件好一些,但竞争激烈,处处都要讲关系。”
“怎么会没想过?”郭阳叹了口气,“可你也知道,我是退伍以后才分配做警察的。家里三代都是农民,没什么门路。想调动,谈何容易?”他忽然转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希望:“今天听玉婷说,你认识县水产局的领导,还和镇边防所的所长有交情?”
“是有些来往。怎么,姐夫你有意来我们这边?”
“能来的话当然最好。你姐一直想回来,离爹娘近一些。我父母也在这边,要是真能调回来,对我们一家都是好事。”郭阳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