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旁芦苇丛“哗啦”一阵乱响,两个黑影猛地窜到路中央。月光下,菜刀泛着冷光,刀刃上还有几道豁口。
“刺啦——”林耀祖猛地捏紧车闸,轮胎在土路上擦出两道深沟。自行车前轮一歪,险些栽进路边的排水渠。
他急忙用脚撑地,鞋底在碎石上磨得生疼。身后“哐当”一声,二哥连人带车横在了路中间。
“识相的就把钱交出来!”为首的歹徒晃了晃菜刀,声音透着一股青涩。
林耀祖眯起眼睛——两人虽然蒙着面,但露出的手腕细得像麻杆,握刀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高个劫匪又晃了晃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声音带着颤抖:“两位老哥,刚才看到你们卖了不少钱……家里有病人,急需用钱,不得已才……”
“家里不容易,就能打劫了!”二哥闻言大声呵斥道,“真当我是吓大的?老子在海上什么风浪没见过!”
林耀祖不动声色地摸向车后,缓缓抽出支撑的铁棍。
“二哥,接着。”他将铁棍抛过去,眼睛始终没离开两个劫匪,直直地盯着他们。
矮个的明显慌了神,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踉跄了一下。
林耀祖趁机上前一步,手里的铁棍在掌心轻敲:“两位兄弟混哪条道的?我林耀祖在镇上也算有几分薄面,不如交个朋友?”
夜风掠过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响动,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这乡间小路寂静得可怕。
“你、你算老几?”矮个劫匪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又尖又哑,手里的菜刀晃得更加厉害,“把钱留下……我们……我们不想伤人!”
林耀祖悄悄用铁棍碰了碰二哥的手背,递了个眼色,嘴角微微一撇。
“兄弟,咱们有话好商量。”林耀祖把铁棍横在胸前,缓缓说道,“你们看看这架势,真动起手来,保不齐是谁躺下呢?”
两个年轻人闻言一滞,刀尖不自觉地垂下了几分,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林耀祖趁机上前半步,看清两人稚嫩的眉眼,一个圆脸一个长脸,眼神慌乱——一看年纪就不大,顶多十七八。
我瞅着...他放缓语气,二位是头回干这个吧?连家什都备不齐整。目光扫过对方打颤的膝盖,是不是家里遇着难处了?
矮个的猛地抬头:是又怎样——话没说完就被高个一把拽住。
少华!高个急得声音都劈了叉,这一嗓子直接把同伴名字喊漏了嘴。
林耀祖心里顿时雪亮。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颤抖的手腕,铁棍缓缓放低了几分。
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他继续放柔安抚道,我看你们年纪跟我家妹妹差不多。这样,钱我可以借,但总得让我知道借给谁不是?
矮个子闻言手一抖,砍刀掉在地上。
他慌忙去捡,却被高个子一把拽住:没出息的东西!
哥...矮个子带着哭腔,隐约还能能看见他通红的眼眶,咱、咱回去吧...要是让娘知道我们...
回去?高个子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娘的药钱还差八十块!大夫说了,再拖就...话尾哽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抽气。
林耀祖心头一紧,看情形十之八九是真的,便从内兜摸出一沓钞票,轻声说道:“有话咱们好商量,你们要是真遇上难处急用,我林耀祖也不是小气人,钱可以借给你们。
高个子盯着那沓钱,喉结上下滚动。
二哥,看来不是惯犯,估计说的真的。林耀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两个年轻人磨破的衣领和开裂的布鞋。
林耀宗握紧的铁棍松了松,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林耀祖缓缓将铁棍别回腰间,声音放得轻缓:把刀收起来吧。真要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菜刀一声落在碎石上,高个子拽着同伴退到路边,垂下的手臂微微发抖:你们走...走吧!。
林耀祖没有立即离开。他望着那两个消瘦的背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夜风掠过耳畔,带着海潮的声响,哗——哗——,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叹气。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冰冷的镣铐、刺目的警灯、母亲在法院门口几乎哭晕过去的模样……一念之差,换来的是十几年的铁窗,是一辈子无法挽回的遗憾,像附骨之疽般折磨了他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