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母望着外孙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掀开锅盖又搅了搅。她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林耀祖嘴边：“阿祖，你来尝尝咸淡……”
“嗯，咸淡刚好，真香！”林耀祖尝了一口，咂了咂嘴，笑着应道。
“那就好。”叶母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先忙着，我回老屋那边瞧瞧。”
叶青急忙拉住叶母的胳膊：“娘，鸡汤马上就炖好了，您就在这儿吃吧！”
叶母摆摆手：“下了两天雨，孩子们攒的衣裳都快堆成小山了，再不洗就没得换了。”
林耀祖闻言抬起头：“那让阿青去帮您……”
“可别！”叶母已经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炖的鸡汤还差些火候，要阿青看着点火。”
叶青还要说什么，叶母已经挎着竹篮拐过篱笆，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朝老房那边走去。
林耀祖和叶青目送叶母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刚转身要回屋，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动静。
只见林玉婷一手搀着老太太，一手还要拽着蹦蹦跳跳的小侄女，忙得满头是汗。后面跟着五六个小豆丁，你推我搡地挤作一团，谁也不肯落后。
“看动画片！”“我要看孙悟空！”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慢着点儿！”老太太被吵得直揉太阳穴。她突然举起拐杖，拦住冲在最前头的林宗杰，“再闹腾就把电视插头藏起来，让你们谁都看不成！”她作势就要敲他的屁股，林宗杰“嗷”地叫了一声，笑着赶紧跳开，一溜烟躲到人群后面去了。
“这个时候哪有动画片？”林耀祖走近笑着摇了摇头，“想得倒美。”
“啊？没有吗？”孩子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脸上写满了失望。
“当然了，动画片晚上才有呢，现在有没有信号都不知道。”
“那看什么啊？”林宗飞撅着嘴，一脸失望，小脑袋耷拉了下去。
“等下给你们打开看看，有什么就看什么。”林耀祖笑了笑，拍了拍儿子的头，“总比没有强。”
“太好了！”孩子们的失望一扫而光，立马又欢呼了起来，叽叽喳喳的。
林耀祖转身从柜子里翻出点芝麻糖，一人分了几根。孩子们这才安静了些，嘴里嚼着糖，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盯着电视的方向，巴巴地等着。
打开电视，旋钮拧到熟悉的频道，“滋啦”一声响，画面跳了出来。一群小屁孩立刻像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钉在了板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看着安静下来的孩子们，老太太眯起眼睛往厨房方向瞧了瞧：刚才是谁来过了吗？我老远就闻着鸡汤香了。
叶青上前扶住老人：我娘刚送来只老母鸡，正炖着呢。
哎哟！老太太突然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我这老糊涂，昨儿还惦记着要给阿祖炖鸡汤...她扭头朝屋里喊，玉婷啊，把我床头那个红布包拿来！
叶青急得直摆手：阿嬷您快别忙活，这点小事哪敢劳动您...
老太太已经走进了厨房：你们年轻人该忙啥忙啥去。接过林玉婷递来的红布包，正好前儿晒的陈皮，搁汤里最是止咳...
说着，她一边往汤里撒橘红的陈皮，一边慢悠悠地搅着。砂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一阵阵地往外冒。
叶青望着老太太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知道拗不过老人家的固执，只好叹了口气，转身走到院子角落的水井边。木盆里堆着小山似的衣物，她挽起袖子，蹲下身，搓洗起来，肥皂泡在手指间翻涌。
林耀祖走进堂屋，顺势坐在门槛上，后背倚着门框，看着一惊一乍的孩子们，有人捂眼睛，有人张嘴巴，不知不觉中眼皮又沉了下去，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窗外，晾衣绳上的水珠一滴一滴落下，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啪嗒啪嗒的。鸡汤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和肥皂泡的清香混在一处，丝丝缕缕地，飘散在夏末微凉的风里。
——
“阿祖，带孩子们洗手吃饭了！”叶青的喊声从院子里传来，惊醒了正倚着门框打盹的林耀祖。他猛地一激灵，差点从门槛上滑下去，眯眼看了看挂钟——时针和分针不知何时已经叠在了十二点的位置。
“来来来，都去洗手！”他站起身，张开双臂挡住电视机。
孩子们顿时炸开了锅，嗷嗷叫着抗议。林宗飞直接扑过来抱住他的腿，整个人吊在上面耍赖：“再看一集嘛！就一集！最后一集！”
林耀祖弯腰拎起小家伙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提起来：“再闹腾就把你那份鸡汤给小黑喝。”
蹲在门口的黑狗立刻配合地“汪”了一声，尾巴摇了摇，眼睛巴巴地望着林宗飞。
“才不要！”，小家伙一听立马朝着水池跑去。
剩下几个小的这才磨磨蹭蹭地往院子里走，一步三回头，嘴里嘟囔着不情愿。
林耀祖顺手关了电源开关，荧幕上的光影“唰”地一下缩成一个小白点，屋里突然暗了下来。
他揉了揉小侄女软乎乎的头发：“你们仨别回去了，就在三叔这儿喝鸡汤。”
话音未落，隔壁院子就传来二嫂拉长的调子：“宗——杰——带妹妹回来吃饭喽——”
林宗杰像只被揪住耳朵的兔子，左脚刚迈出门槛又缩了回来，卡在那里进退两难。厨房飘来的鸡汤香勾得他直咽口水，喉结上下滚了滚，可母亲的呼唤又让他不敢造次。两个妹妹更是像串小铃铛似的挂在他胳膊上，眼巴巴地望着厨房，眼睛都快掉进去了。
“三、三叔……”小家伙急得直搓衣角。
林耀祖被几个孩子馋嘴的模样逗乐了，隔着篱笆对二嫂笑道：“二嫂，我这儿炖了整只鸡呢，让孩子们在这吃吧！”
“嗨，这鸡汤是专门给你补身子的，你病还没好利索呢。”二嫂正在晾衣服，手里抖开一张床单，头也不回地说，“再说了，我饭菜都烧好了，一大桌子呢。”她突然朝院里瞪眼，嗓门拔高了几分，“林宗杰！再磨蹭看我不收拾你！”
小家伙浑身一激灵，像被电了一下，二话不说拉着两个妹妹就往家跑。跑到半道又突然一个急刹车，回过头来，满脸期待地喊了句：“三叔！要是汤剩多了……”话没说完，二嫂的指节已经“咚”地叩在他脑门上。
“哎哟！”林宗杰捂着额头直跳脚，龇牙咧嘴的。两个妹妹吓得像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一左一右躲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二嫂作势又要敲，三个小家伙顿时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溜烟窜进了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