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祖刚躺下没多久，就听见门外林父的喊声：“阿祖，跟你二哥去新房那边看看，把门窗都检查一遍。”
“知道了，这就去。”林耀祖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两兄弟并肩朝海边的新房走去。台风前的海面格外躁动，一波波银白的浪头拍打着沙滩，溅起碎玉般的水花。潮水比平时都涨了不少，好在离新房还有很远的安全距离。
两人把每扇窗户的插销都按了按，又推了推门，确认关严实了，这才放心往回走。
“二哥，快看沙滩上！”林耀祖惊呼一声，指向远处一团暗影，“那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林耀宗眯起眼，顺着弟弟的手指望去。潮水刚退去的沙滩上，一个青灰色的大家伙正歪在那里。
“走，去看看！”说着，两兄弟加快脚步朝着那边走过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东西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
“是条大章红！”林耀祖忍不住叫出声。
大章红
走到跟前，两人才发现这条鱼比想象中还要大——鱼身足有成年人的臂展那么长，青蓝色的背鳍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身上沾满了沙子。
林耀宗蹲下身，伸手比了比，啧啧称奇：“这得有五十斤了吧？”
他戳了戳鱼鳃，翻开一看，鳃瓣还泛着鲜红：“还新鲜着呢。”
“台风天果然出好货。”林耀祖不由笑道，“这要是放到日本，准能卖个好价钱。”
章红，学名杜氏鰤，也被称为红甘鱼、红魽、高体鰤等，在日本，很受高级料理店的欢迎，是制作顶级刺身的原料。
两兄弟合力将这条沉甸甸的大鱼抬到干燥的沙滩上。
“阿祖，你先在这守着，我回去拿个筐子。”二哥急急地交代，“这么新鲜的鱼得赶紧送到阿生那儿去，放久了价钱就得对半砍了。”
说完，便匆匆朝家里跑去。
回到家里，正撞上在院子里收拾杂物的父亲。林耀宗来不及多说，急匆匆抓起一个竹筐就往外走。
林父见状皱起眉头问道：“台风天你提着筐子要去哪？”
“我和阿祖在沙滩上捡了条大章红，少说也有五十斤！”
林耀宗的声音随着他远去的背影飘过来。
五十斤的章红？林父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本只是让两个儿子去检查新房，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意外收获。按捺不住好奇，他也跟着快步向海滩走去。
而此时的海滩上，林耀祖正经历着更不可思议的好运。就在他守着大鱼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汹涌的海浪又送来了新的礼物——三条大鲈鱼被冲上岸，紧接着是一条银光闪闪的大白鲳。
他手忙脚乱地把这些意外之财堆在一起，笑得合不拢嘴。
当林耀宗拿着竹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弟弟身边堆着四五条大鱼。
“阿祖，这些……都是刚捡的？”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慢一步赶来的林父快步走上前，看着满地海货，眼睛都瞪圆了。那条五六十斤的章红鱼横在中间，旁边还有活蹦乱跳的鲈鱼和白鲳。
“台风天还能捡到这么多好东西？”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林耀祖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咧嘴笑了：“浪越大，鱼越贵嘛。正好赶上，说明咱们运气好。”
林父望向远处海面，只见一人多高的浪头一个接一个砸在礁石上，溅起漫天白沫。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这风浪太危险了，你们别再去沙滩了。”
说着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那条章红鱼肥厚的肚皮，“趁这些鱼还新鲜，赶紧送到阿生那里卖掉吧。”
“留条鲈鱼晚上加餐？”林耀祖提议道。
“成，挑条小的就行。”林父点点头，帮着把鱼放到筐里。
半小时后，阿生收购点的灯在暗黑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他正忙着整理渔获，一抬头看见林家父子抬着竹筐进来，顿时停下了手中的活。
“哎哟我的天！”阿生快步迎上来，围着那条巨大的章红鱼转了两圈，手指在鱼鳃处拨了拨，“这品相……你们从哪里搞得？”
林耀祖笑着说道：“沙滩上捡的！”
“骗鬼呢！”阿生笑骂着捶了下林耀祖的肩膀，“台风天还能在沙滩捡到这么大的鱼？这要是真的，我阿生以后改名叫阿傻了！”
“爱信不信，赶紧过秤了！”林耀祖不耐烦地催促道。
阿生撇撇嘴，熟练地把鱼甩上秤台：“章红，五十七斤！”
他拨弄着秤砣，眼睛突然瞪得溜圆，“好家伙，这鱼够肥的！”
接着又麻利地称了其他鱼获：“按老价钱，章红一斤八毛，鲈鱼和白鲳……”
他掏出账本，用铅笔头在上面划拉几下，“一共六十二块整。”
林父接过单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时一个浪头猛地拍在码头堤岸上，溅起两米多高的水花。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
“要变天了，快走！”林父把单子往林耀祖怀里一塞，招呼两人快步往家赶。远处的海面已经黑得跟锅底似的，沉甸甸地压下来。
三人脚刚踏进院门，林母的扫帚把就劈头盖脸地招呼过来。
“作死啊！台风天往外跑！”她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们爷仨是嫌命长是不是？”
说着，提起扫把劈头就朝林父身上招呼。
林父一个侧身躲到门后，缩着脖子嚷嚷：“哎哟！是你两个儿子乱跑的，你打我做什么？”活像只受惊的老乌龟。
“呸！上梁不正下梁歪！”林母手中的扫帚把在地上杵得咚咚响，黑着脸骂道，“不是你带的头，他们敢往台风天里钻？不打你打谁！”
林耀祖赶紧从林父身后探出头，献宝似的举起卖鱼单子和那条鲈鱼：“娘，你看！”
林母举着扫帚的手僵在半空，目光在单子和儿子得意的笑脸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一把夺了过来，不由惊讶道：“六十二块？”
“是啊！”林耀祖笑得合不拢嘴，“沙滩上好东西一个接一个，跟捡钱似的。尤其那条几十斤的大章红……”
“乖乖！”林母一听，也忘了生气，眼睛都亮了，“那房子选在那儿，不是选对了？出门就能捡到钱！”
“是啊。”林耀祖挠挠头，嘿嘿一笑。
“快去换衣服。”林母收起扫帚，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已经没有刚才那股火气了，“就算有再好的东西，台风天也不能乱跑。命比什么都重要。”
她转身往屋里走，又补了一句，“晚上给你们炖鱼头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