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林耀祖就被胃里翻涌的酒劲给折腾醒了。他撑着床板坐起身,太阳穴突突直跳,嘴里还泛着昨晚的米酒味。
嘶——他揉了揉发酸的肚子,看了眼手表——已经凌晨五点了。
地笼已经两三天没收了,再不去怕是鱼虾都要死掉了。虽然浑身像被浪打过似的酸软,他还是咬着牙爬起来,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
走进厨房里,他胡乱扒拉了两口剩饭,拎起竹筐就往外走。
码头上,浩子几人早就蹲在小船边等着,一个个脸色发青,活像被暴晒过的海蜇皮。
阿杰正趴在船舷干呕,阿祖...今天少干点了...
收了地笼就回。林耀祖把竹筐扔进船里。
往常轻快的木桨今天仿佛有千斤重,海浪也格外刁钻,专往人脸上拍。原本一小时的水路,硬是划了两个小时,直到东方泛白才到。
到了...林耀祖瘫在船头直喘气。
浩子突然仰天大笑:等咱们的新船好了以后,再也不用受这活罪了!到时候咱们一人一条船,一起征服征服这片海洋!
别嚎了!林耀祖一把拽住摇摇晃晃的浩子,再晃船都要翻了!
阿杰坏笑道:我看就该把这小子扔海里醒醒酒。
我来搭把手!阿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作势要去推浩子。
来啊!正好游个泳凉快凉快!浩子不但不怕,反而开始解裤腰带。
都给我消停点!林耀祖一把按住三个醉醺醺的家伙,再闹腾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们全踹下去?
众人这才老实下来,横七竖八地瘫在船板上喘粗气。
话说...林耀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新船到手后,你俩会开吗?
阿杰摆摆手:我爹说了,他来帮我们开一段时间,顺便教我们。
那就好。林耀祖点点头。
阿发突然眯起眼睛:等等,你自己不也不会开船吗?还操心我们?
谁说我不会?林耀祖得意地挑眉,我跟我二哥学过。再说了,兴你们拼爹,就不许我也拼爹啊。
其实昨晚林父就跟他商量好了。等新船到手,老爷子会亲自跟船照应。二哥那边条船就请帮工,正好腾出人手。到时候...那几箱宝藏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回来了。
想到这里,林耀祖的醉意顿时消了大半。他抓起地笼绳塞到浩子手里:别装死了,赶紧干活!
几个年轻人忍着难受,开始收拢浸泡多日的地笼。随着第一个地笼出水,活蹦乱跳的螃蟹和两条大鲈鱼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看这个头!阿杰拎起一只张牙舞爪的青蟹,昨晚的酒钱赚回来了!
浩子突然正经起来:等新船到了,希望咱们天天都能有这样的收获。
“看你那点出息,这点也就够个油钱。” 林耀祖笑着说道。
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几人终于收完了所有地笼,最终收获颇丰:八条大鲈鱼,一桶梭子蟹,还有半筐对虾。
收获不错。林耀祖擦了把汗,望着升到头顶的太阳,吃点干粮歇会儿,咱们就返航。
回程时几人像换了个人似的,船桨划得虎虎生风,不到一小时就回到了码头。
正午的码头静悄悄的,只有热浪在石板路上蒸腾。
阿生的鱼档前,只见他正仰在躺椅上打盹,草帽盖着脸,鼾声打得震天响。
林耀祖看着自己辛苦捕捞的渔获要被这家伙低价收走,再看他这悠闲模样,突然计上心头。
他朝浩子几人使了个眼色。兄弟们会意,轻手轻脚围了过去。
林耀祖猫腰凑到阿生耳边,突然大喊:起火了!
哎哟我的妈!阿生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草帽都飞到了海里。他连滚带爬地往屋里冲,拖鞋都跑丢了一只:那里起火,那里......”
找了半天不见火星,这才听见门外爆发的哄笑。
阿生涨红着脸冲出来: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
生哥别生气,浩子嬉皮笑脸地递上烟,我们这不是给您送好货来了嘛。
阿生瞪了几人一眼,他一边过秤一边咂嘴:听说你们几个买了拖网船?现在全村都在传,说你们是年轻一辈里最有出息的。
都是妈祖保佑。林耀祖谦虚道。
要我说啊,阿生突然压低声音,你小子肯定是妈祖座下的童子转世。他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天,要不然哪能这么顺风顺水?
几人闻言都笑起来。
阿生算完账,递给林耀祖一张单子,等你们大船出海后有好货,可要记得先找我啊。
那是自然,林耀祖接过单子,不过,以后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压价了。
阿生立刻瞪大眼睛,一副被冤枉的模样:天地良心!我给你的价钱向来最公道!
是吗?林耀祖似笑非笑,上周我去县城,特意打听了行情。就这鲈鱼,码头收三毛五一斤,县城水产市场卖六毛八...
阿生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声音都低了几分:这...这不是还得算上运输损耗嘛...再说了...他搓着手讪笑,我们中间商不也得赚点辛苦钱?
浩子在一旁起哄:生哥,你这辛苦钱都快赶上我们出海卖命的钱了!
行行行,阿生无奈地摆手,以后你们船上的货,我都按县城行情的九折收,这总成了吧?
林耀祖这才露出笑容,把单子塞进兜里:这才像话。等我们拖网船出海,第一网鱼就给你留着。
阿生闻言眼睛一亮,赶紧掏出香烟挨个递上: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请你们喝酒!
几个年轻人说笑着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