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林耀祖被雨打瓦片的声音惊醒。
他摸出枕头下刚买的电子表，借着微光一看——已经五点半了。雨还在下，今天怕是出不了海了。
他轻手轻脚给踢被子的孩子盖好，又把媳妇往怀里搂了搂，继续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阳光已经金灿灿地铺了半张床。叶青和孩子们都不见了踪影。
林耀祖盯着房梁发愣——原以为今天要歇工，没想到天倒放晴了。地笼泡在海里两天没收拾，再不去收，鱼虾该臭了。
“真是劳碌命……”他苦笑着抓了抓乱发，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
“娘，还有吃的吗？”林耀祖嘴里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朝院里喊。
“锅里给你温着呢！”林母正把昨天收起来的的鱼干重新摊在竹匾上。
林耀祖三两口扒完稀饭，他随手在裤腿上抹了抹，往浩子家赶。
刚到院门口，就看见浩子的妹妹杨英蹲在井台边洗碗。
“阿英，你哥在家不？”林耀祖问道。
“耀祖哥，他还在睡觉！”
“好小子比自己还能睡！看我不整整他！”林耀祖一听，顿时恶趣横生。
他蹑手蹑脚进屋，只见浩子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嘴角挂着一线晶亮的口水，鼾声打得震天响。
他坏笑着凑到浩子耳边，突然扯着嗓子喊：“抢劫啦！”
“谁！谁抢劫！”浩子一个激灵弹起来，差点滚下床板。
待看清是林耀祖，抄起枕头就砸：“我操！大清早的你要吓死老子啊！”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林耀祖灵活地躲开枕头，“赶紧的，太阳都晒屁股了！地笼泡两天了，再不去收鱼虾都臭了！”
“这不早上还下雨嘛......”浩子揉着鸡窝似的头发嘟囔道。
“我去叫阿发他们，你麻利点儿！”林耀祖转身要走，却被杨英拦住。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耀祖哥，我哥这阵子跟着你赚了不少，真是......”
“自家人说啥外道话。”林耀祖笑着说道，“钱你可得帮他把住，这小子见着酒就走不动道儿。”
“谁乱花钱了！”浩子趿拉着布鞋追出来，“老子存款比你都厚实！”
“信你才怪，一会码头见，别忘了！”林耀祖大笑着往阿发家跑去。
海面上，木桨划开水面。
“这天气跟女人的脸似的，说变就变。”阿杰撑着桨，汗珠子顺着黝黑的脖颈往下淌。
“今天就收地笼，早点回来，养精蓄锐明天上岛赶海。”林耀祖对着几人说道。
“就上次那个岛啊？”阿发兴奋地差点跳起来，“要是再摸几颗珍珠......”
“希望吧，我还想多赚点，争取早日换上大船。”林耀祖望着远处海平线说道。
“嚯！阿祖都要换大船啦？”浩子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咱们这小船还没着落呢！”
“到时候你们几人也可以合一条大船啊，就不要买小船了！一步到位，省得以后折腾。”林耀祖提议道。
“再说吧！”阿发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现在小船的钱都不够，哪敢想大船！那得多少钱啊，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正所谓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所以人要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你们看看我，之前不也什么都没有？”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这才多久，你小子都赚了别人几年的钱了！跟捡钱似的，海里的好东西都往你网里钻。”阿杰的一脸的羡慕。
“就是！你那运气，我们可比不了。”浩子也认同的点点头，
林耀祖嘿嘿一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没办法，谁让咱是妈祖的座下童子啊！”
这话说得浩子几人瞬间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埋头继续划船，桨叶狠狠地切入水面，把心里的那点不甘都化成了力气。
几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划到放置地笼的海域。
林耀祖伸手拽住浮标绳，缓缓拉起第一个地笼，笼底赫然躺着几只蔫儿吧唧的小青龙，须子还在微微颤动，还有几只梭子蟹，蟹钳无力地开合着。
两天没来收，这一笼的收获还算不错！林耀祖咧嘴笑道。
他们迫不及待地划向下一个地笼。当笼子浮出水面时，一抹鲜艳的橘红色突然闯入视线——竟是条三四斤重的东星斑！可惜也是半死不活了，鳃盖微微翕动着，尾巴偶尔无力地甩一下。
东星斑属于鲈形目，石斑鱼科，学名为豹纹鳃棘鲈，因其身体呈橘红色至粉红色，布满蓝色或深色斑点（类似豹纹），色彩鲜艳。
东星斑
好家伙！这可是顶级货色！浩子激动得从船上站起来，小船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摇晃。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忙碌，又收获了两条海狼鱼，五条鲈鱼，以及几只小青龙和十几只梭子蟹。至于阿杰那边也除了没有东星斑，也都差不多。
“今天收获不错，特别是这条东星斑，虽然半死不活的，但好歹还活着，应该能卖个好价钱。”林耀祖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渔获。
“可不是嘛，幸亏今天来收了。要是再多放一天，这些鱼怕是都得憋死，那可就亏大了。”浩子一边说着，一边给东星斑放血。那鱼临死前就像回光返照般猛地甩了下尾巴。
林耀祖看了看时间：“走吧，该回去了。明天还得起早。”
他顿了顿，转头问道：“明早你们是搭我家大船去，还是继续划小船？”
“当然坐大船！”浩子不假思索地嚷道，其他几人也连连点头，“上次划小船运货回来，胳膊都快累断了。”
“成，那明天五点，码头集合。”林耀祖拿起船桨便向岸边划去。
到码头时，因为时间还早，渔船都还没有回来，倒是比平常冷清了不少。
“动作快点，趁新鲜赶紧处理。”林耀祖低声催促着。
几人麻利地将鱼获分类整理，抬着水桶朝阿生的摊位走去。
“哟！东星斑？这可是好东西啊！”阿生蹲下身，接过那条鱼，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现在行情一斤十块，比老鼠斑便宜些。”
他边说边利落地将鱼过秤，秤杆高高翘起，“四斤三两，算四十三块。”
他把东星斑放到保鲜的箱子里，撒上一层碎冰，又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继续清点其他渔获：“小青龙、梭子蟹、杂鱼……剩余这些一共三十八块。”
他抬起头，把算盘上的数字又看了一遍，“一共八十一块。”
他撕下单据，又从抽屉里数出前几天的鱼获钱，厚厚一叠，推过来。
林耀祖接过钱，手指捻了捻，分出一份给浩子。
几个人蹲在门槛边，把钱仔细分好，各自揣进贴身衣兜，这才站起来。
“明早码头集合，别忘了带赶海的工具。”林耀祖提醒道。
“忘不了！”浩子应了一声。
看着几个人走远，林耀祖也慢悠悠的朝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