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兄弟把船停好,快步朝家里走去。
村路上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鸡在路边刨食,偶尔抬头看看他们,又继续埋头啄着。
刚拐过弯,就看见林父推着板车,慢悠悠地往家走。
林耀祖快步上前,接过父亲手里的车把:“爹,我来吧!娘她们去哪了?”
“先回家准备饭菜了。”
林耀祖点了点头,父子三人边走边闲谈。
“那几筐虾蟹卖了多少钱?”
“八十多块,比预想的价高。”
“阿生那小子,还算实诚。”
几人说说笑笑,不多时便走到家门口。
院子里飘出阵阵饭菜的香味,林母和几个女眷正在厨房里忙碌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着说笑声。
院门口,几个小的正和邻居家的孩子们玩得起劲。
他们蹲在地上,围成一圈,小脑袋挤在一起,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林母听见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父子三人走进院子,笑着招呼:“快去洗手,准备开饭了!
她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院门口,朝那群孩子喊了一声:“阿杰,带弟弟妹妹们回来准备吃饭了!”
林宗杰正蹲在最中间,听见喊声抬起头:“知道了,阿嬷!”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像个小大人似的招呼起其他孩子:“走了走了,回家吃饭!”
一群小家伙立刻站起来,呼呼啦啦地往院子里跑。
林小涵跑在最前面,小短腿蹬得飞快,嘴里还嘟囔着“吃饭饭!吃饭饭!”
......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得满满当当。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口陶锅,奶白色的鱼汤在里面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鱼肉雪白,嫩得几乎要化在汤里。鱼香混着葱姜的香气飘散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林父难得地搬出一坛陈年蛇胆酒,坛身上落着薄薄的灰,一看就是珍藏多年的老酒。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泥封,给两个儿子各倒了一碗。自己先端起碗抿了一口,眯着眼睛回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碗。
“本来分家这事,我想晚点说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儿子身上,眼里带着几分欣慰。
“但是看到阿祖这两天也懂点事了,就早点定下来吧!过几天我去村委说一声,批块地,先把房子地基起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又继续说道:“孩子们都大了,再挤一个屋不合适。等新房子盖好,你们就搬出去住。”
林耀祖闻言筷子顿了一下,随即含混地“嗯”了一声。
二哥倒是爽快,咧嘴一笑,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爹安排就是,我没意见。”
林母在一旁给孩子们夹菜,听见这话,抬起头看了林耀祖一眼,眼里带着几分担忧。
林小涵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只顾着埋头吃饭,小脸上沾着米粒。
林宗飞倒是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但很快就被碗里的鱼吸引了注意力。
饭桌上,气氛安静了几秒,又渐渐恢复了热闹。
“分家就分家吧!”林耀祖在心里默默想着,低头扒了一口饭,掩住了脸上那一点点复杂的神色。
家里确实人太多了。老老小小十二口人,挤在这四间石头房里,转个身都能撞上人。孩子们越来越大,再挤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他心里清楚,父母一直没提分家,无非是放心不下他——怕他分出去后没人管,怕他日子过不下去,怕他再像以前那样鬼混。
这份心意,他懂。
可也正因为懂,他才更不能一直赖着。
等分家了,自己先买条小渔船单干。现在这条船留给爹和二哥,他们爷俩合伙,也能多挣点。等自己攒够了钱,再慢慢添置别的……
“阿祖。”林父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脑子里那些盘算。
林耀祖抬起头,看向父亲。
“今天跟你二哥他们出海,感觉怎么样?”林父端着酒碗,目光落在他脸上。
“还行吧,”林耀祖笑着说道,“今天跟着二哥学了不少东西。开船、看潮、下网、收网,都摸了个大概。”
“不过,咱们家的船确实有点问题。有时候风浪大点,船身就晃得厉害,我心里都有点发虚。”
林父点点头,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船是有点旧。”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咂了咂嘴,“不过不影响用就行,再撑个一两年没问题。”
他说完,又给自己倒了碗酒,慢慢喝起来,眼睛眯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林耀祖看着父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饭桌上,孩子们还在叽叽喳喳地吵闹,女人们低声聊着家常。
只有父子俩,各怀心事,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