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祖,醒醒,准备起网了!”林耀宗轻轻拍了拍弟弟。
林耀祖睁开眼,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咔嚓响了几声,这才爬起来,趿拉着鞋走到船尾。
兄弟俩抓住渔网的边缘,两人一起发力。
刚拉几下,林耀祖就察觉不对劲。网里分量轻飘飘的,跟上一网完全没法比。
渔随着网慢慢拉出水面,入眼大多是杂鱼虾米。等整张网彻底拉上船,才看见几条海鲈鱼在网里奋力挣扎,网底还窝着不少梭子蟹。
“嚯!”林耀宗随手拎起一条,“瞧这肚子,少说八斤!”
清点完收获。一共两筐梭子蟹、半筐对虾,外加那几条上等海鲈鱼,每条都有七八斤重。
“阿祖,你真是福星。”林耀宗蹲在筐边,越看越欢喜。
“我单独出海时,从没捞到过这么多鱼货。今天早点返航吧,趁着鱼新鲜,能卖个好价钱。”
林耀祖笑着点点头:“好啊,今天收获也够多了!”
林耀宗朝驾驶室走去:“我来开船吧,等你熟悉以后再开。”
渔船划开平静的海面,朝着村子码头驶去。
林耀祖站在船舷边,任由海风吹乱头发。
远处的码头轮廓渐渐清晰,从模糊的一点,变成能看清房屋的形状,最后连岸边停泊的渔船都能数得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甲板上那些满满当当的鱼货,又抬头望向那片波光粼粼的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后世他见过太多空网而归的渔船。那时的海,已经被捞得差不多了。渔民们跑得越来越远,网越下越深,收获却越来越少。
可现在呢?两筐梭子蟹,半筐对虾,还有这些几百斤海鲈鱼,不过是在近海普通一网的收获。这个年代的海啊,就像取之不尽的宝库。
“明天还跟来不?”渔船靠岸时,二哥忽然开口道。
“那当然。”林耀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出海,喝西北风啊!”
林耀宗闻言不由笑了起来。
船靠稳后,两人开始往下搬鱼货。那格外显眼的一筐筐海鲈鱼,在码头上引来了不少目光。
哎哟!我的娘!隔壁船的老杨头正蹲着补网,见状差点扎到手,你们兄弟俩这是把鲈鱼窝给端了?
林耀宗笑了笑,应道:妈祖保佑,赶巧碰上鱼群了!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看热闹,人群里不时传出惊叹:
“这得有四五百斤吧?”
“老林家这是要翻身咯!”
听见众人的议论,林耀祖抬头笑了笑。
“阿祖。”二哥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压低声音,往旁边努了努嘴。
林耀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石台边,几个妇人正蹲着分拣小杂鱼,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瞟。
“你在这盯着,我去叫爹娘和你二嫂。别让人顺手牵羊,特别是那个……”
他没说完,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耀祖点点头,不动声色往筐边挪了挪。他蹲下身,将最后一些杂鱼收拾整齐,码进筐中。
近午的烈日直直烘烤下来,热浪灼人。码头湿漉漉的石板被晒得泛白,升腾起一层薄薄水汽。
林耀祖眯起眼,拿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水。不远处几名妇人还在忙活,时不时传出说笑,偶尔有目光飘过来,但见他守在那儿,终究没敢过来。
“阿祖!”林耀祖闻声转头,一眼瞧见家里那辆熟悉的木板车嘎吱嘎吱朝这边来。
几只竹筐搁在车上,四五个小脑袋随着车身颠簸一颠一颠,像是装了一窝小猪崽。
二嫂扶着车沿小跑,紧紧盯着车上的孩子们。
“慢点!别摔着孩子们!”林父走在最后不断的提醒着。
木板车还没停稳,那群小家伙就迫不及待地往下跳。
林宗杰第一个蹦下来,林宗英和林宗燕也跟着手拉手跳下来。最小的林小涵被二嫂抱下来,脚刚沾地就想往鱼堆那边冲。
林宗飞被挤得往前一栽,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
林耀祖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腋窝,把他整个人举了起来。
“爹!”小家伙悬在半空,却一点都不害怕,“我们看到大鱼啦!好大的鱼!”
林耀祖把他放下来,在他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什么大鱼,又不是没见过!”
林宗飞哪里听得进去,早就挤到鱼筐边,踮着脚尖往里头瞅。
林小涵也凑过去,小脸都快贴到蟹筐上了,被一只张牙舞爪的梭子蟹吓得往后一缩,又忍不住凑过去看。
怎么把他们都带来了?林耀祖笑着问道。
一个个扒着车辕不撒手,你二嫂的笤帚都吓不住。二哥无奈的摇摇头。
林母走上前,看着那几筐收获,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她伸手摸了摸鲈鱼,又看了看那两筐虾蟹,嘴里啧啧称奇,妈祖保佑...上次一网这么多鲈鱼,还是你阿爷在的时候...。
“都别愣着了,趁新鲜赶紧装筐!”林父拿烟杆敲了敲车板,一下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大伙这才分头卸货,孩子们则在一旁欢快地跑来跑去。
远处不知谁家的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闽南歌谣,曲调伴着海浪声随风飘来。
码头愈发喧闹,陆续有渔船靠岸。竹筐碰撞声、商贩议价声、邻里寒暄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