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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何雨柱的“厨艺大赛”

通知是八月中旬到的。

区商业局的人送来的,一张盖了公章的纸,上头写着何雨柱的名字,说他被推荐参加北京市青年厨师大赛,代表南城区出赛。

赵卫东把那页纸看完,从账房走到灶房门口,何雨柱正在案板前头切土豆,刀起刀落,土豆片薄厚均匀,码在案板上像排了队的兵。

“柱子,你被选上了。”

何雨柱手里的刀停在半空中,然后继续落下去切完了那根土豆,搁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赵哥……这上面写的是我?”

“写的是你。”

何雨柱把纸折好揣进兜里,蹲下来继续切土豆了,但他切了两刀之后又停下来,把刀搁在案板上,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什么话也没说。

接下来的半个月,何雨柱每天练功练到很晚。

灶房里的灯每天亮到十点以后,锅铲碰着锅沿的声响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何大清有时候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看着他练,不开口指点,只是坐在那里,膝盖上搭着一块旧围裙,手搭在膝盖上。

何雨柱练完一道菜端过来让他尝,他尝了之后只说“还行”或者“再试一次”,不多一个字。

赵卫东有时候路过灶房,看见何雨柱正在练一道松鼠桂鱼,油锅里的鱼身翻卷起来,酱汁浇上去的时候滋啦一声响,在灶房闷热的空气里散成一团白汽。

何雨柱端着一只白瓷盘,把鱼搁在案板上,拿筷子拨开鱼身看了看火候,自己先夹了一小块尝了,又把盘子端到何大清面前。

何大清接过筷子夹了一小块,嚼了,咽了,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汁再稠一点。”

何雨柱点了下头,转身又去备料了。

比赛那天是九月初,天晴,风不大。

赵卫东关了半天合作社的门,带着赵和平和钟跃民去了会场——一个旧礼堂改的比赛场地,舞台上摆了六张灶台,灶台后面的案板上码着统一的配菜。

台下坐了几百个观众,有参赛单位的同事,有家属,有穿着干部服的评委,前排摆了一排长条桌,桌上铺着白布,搁着打分用的纸笔和茶杯。

何雨柱站在第三张灶台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围裙,袖口卷到肘弯,头发比平时剪短了一些,整个人看着干净利落。

他站在灶台前面的时候腰挺得很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日光从礼堂高处的窗子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灶台上。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观众,在赵卫东坐着的那个方向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比赛开始之后,何雨柱的动作稳。

他切菜的时候刀落得匀,颠勺的时候手腕转得从容,从洗菜到出锅一气呵成,没有多余的停顿,像是在自己灶房里练了无数遍的那道菜,到了台上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练。

他把做好的菜装进白瓷盘端到评委席上的时候,评委看了一眼盘中的色泽,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嚼了,在评分表上记了一笔。

宣布结果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

主持人站在舞台上,念了一串名字,念到何雨柱的名字时,礼堂里响起的掌声盖过了他后面的话。

何雨柱站在台上,手里握着一只奖状,红色的封皮上印着“二等奖”几个烫金字。

他低头看着奖状,像是在确认那行字确实印在纸上了。

台下坐着的何大清没有鼓掌,腰板挺得像一根被重新校准过的旧尺。

何雨柱把奖状攥在手里,指腹在封皮的边角上轻轻按了一下,才抬起头来。

赵卫东在台下站起来,隔着几排人朝他点了点头。

散场之后何雨柱从后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只奖状。

赵卫东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等着他,何雨柱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被堵住了。

赵卫东从兜里掏出一只红纸包,厚墩墩的,搁在何雨柱手里。

“柱子,你是好样的。拿着,给自己添件新衣裳。”

何雨柱低头看着手里的红纸包,在掌心里攥了一下,没有打开。

“赵哥,”他开口,声音有些发哑,“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

他把那只奖状递过来,像是想让他也看看那上面的字。

赵卫东没有接,把手搭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轻轻按了按。

“奖状是你的。我那份,在这顿饭里,我已经吃过了。”

何雨柱正准备答话,人群里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柱子!”

他转过头去,看见秦淮茹正从台阶下面走上来,手里捧着一束花,花是用旧报纸裹着的,几枝月季和几枝小雏菊,花束不算大,但扎得整齐。

贾梗跟在她旁边,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正仰着头看向台阶上的人。

秦淮茹走到何雨柱面前,把花递到他手里,“柱子,恭喜你。”

何雨柱接过花束,花枝上还带着微微的凉意,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看着秦淮茹。

“秦姐,”他说,“你怎么来了?”

秦淮茹站在他面前,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鬓角的头发照得微微发亮。

“我在台下看到了你比赛。贾梗说想给你献花。”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贾梗,贾梗也仰头看着何雨柱,嘴巴张了张,像是想喊一声“柱子叔”又咽了回去,只露出一个带点羞怯的笑容。

何雨柱蹲下来跟贾梗平视,把手里的花束递过去让他闻了一下,“好看吗?”

贾梗凑近吸了一下鼻子,“香。”

何雨柱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在秦淮茹脸上停了一下——她的脸比前两年圆润了一些,气色也好了一些,站姿比以前直,不像刚搬来时那样微微弓着背。

她的嘴角带着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像是什么话正走到嘴边又停下了。

何雨柱把花束夹在腋下,另一只手还攥着那只红纸包。

“秦姐,”他说,“你们也还没吃吧?我请客。”

秦淮茹没有立刻回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只红纸包,低下头笑了一下,“好。”

何大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台阶下面,一只手搭在赵和平肩上,隔着几级台阶看着台上那几个人,也没有出声催,目光从何雨柱的背影移开,在天井里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那天晚上何雨柱把奖状端端正正地贴在了灶房墙壁上,用两枚图钉按住了四个角。

何大清坐在灶台边,手里端着一碗凉茶,时不时抬眼望向那张奖状,像是在看一条他早已认识、却从未见过它被如此完整地摊开的河流。

他喝完那碗茶,把空碗搁在灶台上,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在门框边上站住了。

“柱子,”他说,“你师父在天上看见了,也会高兴的。”

何雨柱正在把花束插进墙角一只粗瓷瓶里,把枝茎摆正,让那几朵雏菊面朝前。

他听了这句话,手在瓶沿上停了片刻,“嗯,我知道。”

夜里赵卫东路过灶房的时候,窗户纸里透出一团暖黄的光,照在院子里一小片青砖地上。

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何雨柱正坐在案板前面,面前搁着一只空碗和一双筷子,像是在吃一碗已经凉透的面,又像是在等下一锅水烧开。

花束搁在墙角那只粗瓷瓶里,花瓣已经被暖光照得半透明了,边缘微微卷起,像是一句话刚刚落定、还没有被任何人接住。

赵卫东没有敲门,转身走回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