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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四合院:抗战从送物资开始 > 第187章 刘先生的新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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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之后下了几场雨,院子里的石榴树一下子蹿高了一大截,叶子密密匝匝的,把树底下的青砖地遮出一大片阴凉。

赵卫东蹲在石榴树底下择韭菜,听见院门响,抬头看见刘先生走进来。

刘先生还是穿着那件灰布长衫,但今天没有夹着书,手里空着,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进了院子之后没有回他那间小屋,而是直接朝石榴树这边走过来了。

他在赵卫东对面的砖沿上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坐着沉默了几秒。

赵卫东把手里的韭菜搁在盆沿上,等着他开口。

刘先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像是在反复确认某件事的真实性。

“赵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区里通知我,去工农速成中学教书。”

赵卫东看着他。

“什么课?”

“语文。还有一门历史。”

刘先生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像是在看自己那双手——那双握了一辈子笔的手,指节上还沾着一点洗不掉的墨渍。

“赵先生,”他说,“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还能有机会站在讲台上。”

赵卫东把手里那根择好的韭菜搁进盆里,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上的泥。

“刘先生,你教出来的学生,会记得你的。”

刘先生没有接话。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灰布长衫的下摆垂到膝盖上,被风轻轻吹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来,像是要去扶眼镜,但摸到鼻梁上才发现今天没有戴眼镜。

那只手停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放下来了。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没有泪,只是眼眶那一圈红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心里慢慢升起来,被他用嘴唇压住了。

“赵先生,”他站起来,声音恢复了一些,“下周一开学。到时候……”他顿了一下,不知道在斟酌什么,片刻之后又说了下去,“到时候,我可能就不常见到了。”

赵卫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没事,你忙你的。”

刘先生点了点头,转身往他那间小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赵卫东一眼,然后推门进去了。

门板关上之后,赵卫东蹲回原处,把那盆择好的韭菜端起来,抖了抖水珠,搁在灶台边上。

他听见刘先生那间小屋里传来翻书的声音——纸张被一页一页拨过去,又停下来,像是在重新找什么句子。

周一那天早上,赵卫东起来倒脏水的时候,看见刘先生的屋门已经开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灰布长衫,袖口还是磨着毛边,但布面熨过了,裤线笔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手里夹着一只旧皮包。

他站在石榴树底下,仰头看着那些新叶,好像在量一棵树长高了多少。

赵卫东拎着空桶从胡同口回来,在院子里跟他碰了个对面。

“刘先生,第一天。”

刘先生点了点头,把皮包夹紧了一些。

“第一天。”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赵卫东站在院子里,看着刘先生的背影从胡同里走远。

他的步速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这条路已经在他的脚下踩过很多次,又像是他的步子正踩上一条新的路,得用整个脚掌去感受地面的硬度。

他听见学校里传来的铃声,远远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之后的日子里,刘先生确实不常见了。

他每天一早就出门,傍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皮包里总是鼓鼓的,塞着作业本和备课本。

有一回赵卫东傍晚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刘先生推门进来,腋下夹着的那只旧皮包撑得变了形,像是塞了太多东西合不上口。

他走到小屋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转头朝赵卫东这边看了一眼。

“赵先生,今天第一堂课上完了,学生们问了不少问题,都是好问题。”

他说完这句话就推门进去了,没有等赵卫东回答。

赵卫东把斧头搁在柴堆上,看着刘先生那间小屋里亮起来的灯,灯苗跳了两下稳住了,在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低头伏案的影子。

有一天傍晚,刘先生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赵卫东正在灶房门口择豆角,看见他推门进来时,嘴角带着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像是嘴角自己想弯上去的,自己也压不住。

刘先生走到石榴树底下站定,把皮包放在脚边。

“赵先生,班上有几个学生很好学,下课了还追出来问问题。其中有一个叫王小军的年轻人,格外聪明。”

赵卫东把手里的豆角折成两段。

“多大?”

“二十出头,上过几年私塾,后来在工厂里做工。识字不多,但学得很快,一篇课文读三遍就能背出来。”

刘先生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

“他今天下课之后追到走廊上问我,说刘老师,您以前是不是教过私塾?”

“你怎么说的?”

“我说教过。”

刘先生弯腰把脚边的皮包提起来,拍了一下底上沾的灰。

“他没再说别的,朝我鞠了一躬,转身跑了。”

赵卫东把手里的豆角码进盆里,站起来在水盆边洗了洗手。

“刘先生,你遇上好学生了。”

刘先生站在原地没有动。

夕阳从墙头照过来,把他那件灰布长衫的后背照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皮包,把它打开来看了看里面那些作业本,又合上了。

“赵先生,”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你当年说过的话,我还记得。”

赵卫东正用围裙擦手上的水,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先生没有说下去,转身拎着皮包走回了小屋。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着什么。

赵卫东站在灶房门口,把围裙叠好搭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石榴树。

新叶在风里轻轻翻动着,叶面被夕光照成半透明的绿色,边缘镶着一道亮闪闪的细边。

他听见刘先生那间小屋里传来笔尖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断断续续的,偶尔停一下,又继续了。

他转身进了灶房,把水盆里的豆角捞起来沥干了水,搁在案板上。

灶膛里的火已经生起来了,何大清正在往锅里倒油,油热了之后葱花被丢进去,滋啦一声响,满屋子都是葱香。

赵卫东在灶台边坐下来,把手伸到灶膛口烘了烘。

火光在暗下来的灶房里跳动着,把他的手背映得忽明忽暗的。

窗外刘先生那间小屋里灯还亮着,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窄窄的一长条,像一根被压扁了的粉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