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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五天后传回来的。

那天傍晚,赵卫东正蹲在石榴树底下给新发的枝条绑麻绳,怕风大了把嫩枝刮折了。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方姐站在门口,身上的蓝布褂子刮了一道口子,头发也散了半边,像是赶了不少路。

她朝他招了一下手,没说话。

赵卫东放下麻绳站起来,跟着她走出院门,拐进胡同尽头的死巷子。

巷子窄,两边墙高,日光照不进来,只有头顶那一线天还亮着。

方姐靠在墙上喘了口气,才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到他手里。

“前线的战报,抄了一份。”

赵卫东把油纸揭开。

里面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纸边烧焦了一小角,但字迹还清楚。

他借着墙头那一线天光,把纸上的字看了一遍。

开头的字写得急,墨迹断了几处,但越往后越稳。

他读到其中一段的时候停了,又从头到尾把那段读了一遍。

“春季攻势期间,粮仓同志配送之药品共计救治伤员三百四十余人,配送之粮食保障作战人员总计五千一百余人次。其中第二批磺胺粉在会理镇战斗中……及时送达……大幅降低了伤员的感染率。”

赵卫东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指尖在折痕上按了两下,还给了方姐。

方姐接过去,又从怀里掏出火柴,把纸就地烧了。

灰烬落在墙根底下,被她用鞋底碾了两下,散进了泥土里。

“还有一段,”方姐烧完了纸才开口,“战报里专门提了你。”

赵卫东靠在另一面墙上,把耳朵上夹着的那根烟卷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什么?”

“李云龙在战报后面批了一行字——‘粮仓同志,仗打完了我请你喝酒。’”

方姐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

赵卫东把烟卷又夹回耳朵上,没有说话,转头看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

胡同口有一只野猫慢悠悠地走过去,尾巴翘得老高。

方姐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褂子上的土。

“老周让我转告你,你这几年的货,足够他们在战报里写三页纸。”

她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停留,转身走出巷子,步子比来的时候稳了一些,但肩膀还是微微往前倾着,像是赶了很久的路还没来得及直起来。

赵卫东在巷子里又站了一会儿。

头顶那一线天光已经从亮白变成了橙黄,是日头偏西了。

他走出巷子,回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没有立刻推门,在门外站了几秒。

里面传来何雨柱的笑声,咯咯的,不知道在笑什么,然后又传来赵和平咿咿呀呀的叫声,像是在跟何雨柱对着喊。

他推门进去。

何雨柱正蹲在西厢门口,手里举着一根柳枝,柳枝上绑了一朵纸折的花,在赵和平眼前晃来晃去。

赵和平坐在门槛上,屁股底下垫了一块棉垫子,两只小手举着去够那朵纸花,够不到就急得直叫。

何大清从灶房探出脑袋来。

“卫东,饭好了。”

赵卫东应了一声,走到灶房门口伸手接了一碗粥。

他靠着门框喝了两口,眼睛看着院子里那两个小的——一个在逗,一个在笑。

何雨柱回头喊他。

“赵哥,小和平今天叫了好几声‘爸’!”

赵卫东蹲下来,端着粥碗看着赵和平。

孩子正用两只手使劲够那朵纸花,怎么都够不着,急得脸都红了,忽然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里清清楚楚地喊了一声。

“爸。”

赵卫东手里的粥碗顿了一下。

何雨柱比他反应还快,跳起来喊了一声“你听见了没有”!

赵卫东把粥碗搁在门槛上,伸手把赵和平从棉垫上抱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

孩子咧着嘴笑了,口水流了一下巴。

他拿袖子给孩子擦了擦嘴,抱着孩子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

石榴树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斜斜地拖了一长条,风从墙头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和谁家做饭的柴火味。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孩子正抓着他衣领上的扣子使劲拽。

他忽然想到战报上那句话——救治伤员三百四十余人,保障作战五千余人次。

他把孩子换了个胳膊抱着,抬头看了一眼西边墙头上的天。

天边那一抹橙红色的光正在慢慢暗下去,但还留着一道窄窄的亮边,像是天还没有彻底合上。

晚上孩子睡下以后,赵卫东进了空间。

空间里安安静静的,麦田翻过土以后还没有播新种,空荡荡的一大片泥地,踩上去是软的。

他走到田埂尽头蹲下来,用手抓了一把土在掌心里捻了捻。

土是湿的,带着一股新鲜的泥腥味。

他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弹出了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历史事件触发:1945年春,八路军春季攻势取得重大胜利。】

【宿主累计送出物资价值:三万零七百大洋,已突破三万大洋里程碑。】

【空间稳定度:进一步提升至95%。】

【种植区土壤肥力永久提升:5%。】

【养殖区家畜繁殖速度永久提升:3%。】

【宿主可获得额外奖励:指定类型物资盲盒一个(可选类别:粮食/药品/军需/生活)。】

赵卫东站在空荡荡的田埂上,看着那道光幕上逐行显示的文字。

他没有立刻选择盲盒类别,把光幕先搁在了一边,又走了一圈。

鸡舍里那十几只鸡正在架子上打盹,他摸黑摸了一下鸡窝底下,摸出两个还温着的蛋,搁在手心里。

牛棚里两头牛都卧着,母牛嘴里还在慢悠悠地反刍,看见他过来,耳朵动了一下。

他蹲在牛棚门口把手里的蛋搁在地上,伸手摸了摸母牛的额头,毛糙糙的,带着牛的体温。

空间里的天光不像外面有日出日落,但此刻他觉得那光好像亮了一些——也许是因为他刚从田埂那头的阴影里走出来,走到了木屋门口的亮处。

他站起来,退出了空间。

回到堂屋的时候,林婉清还没有睡。

她坐在桌边,煤油灯的光拢在桌面上,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翻到某一页搁着,手指压在书页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听见他进来,她抬起头。

“外面怎么样?”

赵卫东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桌上那盏煤油灯往中间移了移。

“前边打了胜仗。”

林婉清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只是把压在书页上的手收了回来,轻轻搭在桌面上。

“赢了多少?”

“收复了不少地方,具体没说。”

林婉清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屋外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煤油灯的灯苗吹得歪了一下,又正了回来。

赵卫东看着她低头的样子,伸手把灯罩轻轻转了转。

“婉清。”

“嗯?”

“仗快打完了。”

林婉清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在煤油灯的光里显得很安静。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桌上那本书合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转身去了西厢。

赵卫东坐在桌边没动。

灯苗轻轻跳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苗一缩一涨。

他把系统光幕重新调出来,看了一眼那个未选择的盲盒类别。

手指在“药品”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关上光幕,吹熄了灯,在黑暗里坐着。

窗外头传来一声远处的炮响,闷闷的,隔了几十里地传过来的那种,在夜风里滚了一下就散了。

他听了一会儿,没有再听见第二声。

黑暗里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胡同里黑沉沉的,只有远处街角那盏路灯还亮着,光晕昏黄,照着一小片空荡荡的青石板路。

他低头看着窗台上那只粗瓷瓶,瓶里的石榴花早就换过好几茬了,现在插着的是一枝新剪的,花苞还没开,紧紧裹着,像攥着拳头的小手。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花苞,又把手收了回来,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