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十一月的北平,风已经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赵卫东蹲在灶台前,把冻得发硬的手指凑到灶膛口烤了烤,火苗舔着指腹,麻酥酥的。
水缸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用瓢磕一下,咔嚓一声,裂开的冰片在水面上打着旋儿,亮晶晶的。
石榴树的叶子早已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晃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何大清端来的粥比夏天又稀了一层,碗底能看到几粒米,水面飘着几片白菜叶子,嚼起来没味道,但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黑市进入了真正的寒冬。
刘顺是第一个出事的。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易中海从外面回来,脸色铁青,蹲在灶台边,半天没说话。
赵卫东倒了一碗热水递过去,他接过来攥在手里,指节发白,没有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刘顺被抓了。”
“今天下午,宪兵队直接去了他家,搜出了两匹棉布,说是‘囤积居奇’。”
易中海的声音压得很低。
“人已经关进去了,听说,可能要枪毙。”
赵卫东没有接话。
灶膛里的火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他把灶台上的水壶灌满,架在火上,水开了,白汽从壶嘴冒出来,嘶嘶的,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
他把灌满的暖壶搁在灶台边上,瓷面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像冬天窗户上的霜。
易中海蹲在灶台边,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马三也跑了。”
“前天晚上走的,带着老婆孩子,不知道去了哪儿。”
他顿了顿。
“赵哥,南城黑市上的人,散的散、抓的抓,能用的不多了。”
赵卫东蹲在灶台前,把那根拨火的铁钳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刘顺的事,还有没有转机?”
易中海摇了摇头。
“宪兵队抓的人,赵德胜也插不上手。”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捻了捻。
“这批货已经落到日本人手里了,账也翻出来了,上面追得紧。”
赵卫东站起来,走到西厢门口,掀开门帘看了一眼。
他靠在一根木架子上,把刘顺、马三、还有那几个散了伙的小贩的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黑市的渠道比夏天缩水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几条也岌岌可危。
赵德胜在分局的办公室里坐着,一包三炮台已经抽到了最后一根,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赵德胜是三天后来的。
他穿着一件灰布棉袍,没有穿警服,帽子压得很低,站在院门外面,没有进来。
赵卫东拉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口,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
“卫东,外面说话。”
赵卫东穿上棉袄,跟着他出了胡同。
两个人走到胡同口的墙根底下站定,背风的地方,风小一些,但还是冷。
赵德胜把两只手抄在袖管里,缩着脖子,声音压得很低。
“上面已经注意到你了。”
他的目光没有看赵卫东,看着胡同口的方向。
“有人举报你是‘黑市大鳄’,说你手里货多、路子野,背后有人撑腰。”
“宪兵队在考虑要不要动你。”
“这段时间,你最好什么都别做。”
赵卫东靠在墙上,棉袄的领子立起来,遮住半张脸。
“谁举报的?”
赵德胜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消息是从宪兵队内部传出来的,不是空穴来风。”
他把抄在袖管里的手抽出来,在嘴边哈了一口气,搓了搓。
“卫东,我不是吓你。”
“刘顺的事你也听说了,宪兵队现在抓人,不讲证据,有个名字就够了。”
赵卫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胡同口。
一个穿黑棉袄的人从胡同口走过去,步子很快,没有往这边看。
赵德胜等他走远了才接着开口。
“你那些货,先别动了。”
“能收的收,能藏的藏。”
他顿了顿。
“你要是真有什么事,别指望我。”
“我能做的,只是提前告诉你一声。”
他转身走了,灰布棉袍的下摆在风里飘了一下,拐过胡同口,消失了。
赵卫东站在墙根底下,又站了一会儿,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宪兵队抓人,不讲证据,有个名字就够了。”
他也被盯上了。
有人举报他是“黑市大鳄”。
他这段时间确实走得太多了,清乡期间渠道收缩,货却照常走,就算再小心也难免落在有心人眼里。
他回到院子里,蹲在灶台前,把火生上。
灶膛里的火光照着他的脸。
他蹲了很久,把空间里的物资清点了一遍,又把那些渠道的名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刘顺被抓了,马三跑了,剩下的人都在观望,谁也不敢再动。
他不能再去德兴茶馆了,不能再去跟方姐接触,不能再去走任何一条明面上的线。
他把空间里的物资重新归类,该留的留,该停的停。
空间里那些土豆淀粉、玉米面、腌肉、药品,暂时不动了,只等风声过去。
易中海推门进来的时候,赵卫东正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灰扒了扒。
易中海在他旁边蹲下来,没有多问。
赵卫东把灶台上的水壶端起来,给他倒了一碗热水。
“中海,这几天你也不要去黑市了。”
“刘顺的事还没完,宪兵队可能还会抓人。”
易中海接过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抬头。
“赵哥,那你呢?”
赵卫东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
“我哪儿也不去。”
他顿了一下。
“等。”
易中海没有追问。
他把那碗热水喝完,把碗放在灶台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赵哥,有事叫我。”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赵卫东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压小了,火苗小了,但余温还在。
何雨柱从西厢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根冻得硬邦邦的黄瓜,蹲在灶台边,把黄瓜凑到灶膛口烤。
火苗舔着黄瓜皮,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冷气从黄瓜表面蒸腾起来,凝成细密的水珠。
他烤了一会儿,咬了一口,嘎嘣响,含混地说了一句:“赵叔,今年冬天真冷。”
【累计签到:186天。】
【空间等级:3。种植区:6亩。养殖区:鸡20、鸭10、猪4。加工厂:3级。】
【累计送出物资价值:9400/大洋。】
赵卫东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灶膛里的余温透过炕砖往上烘,暖意是实的,但外面的风声是硬的。
他翻了个身,听着窗外的风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