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赵卫东提前到了酒吧。
这次没穿棉袍,换了一件灰布夹袄,看着像个做小买卖的。
从后门进的,何大清带的路,穿过一条窄巷子,推开一扇铁门,进去就是酒吧的后厨。
厨子正在切洋葱,辣得眼泪直流,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切。
何大清跟厨子点了点头,领着赵卫东穿过厨房,进了大厅。
人比上次多。
吧台边坐着几个洋人,端着酒杯,用洋文聊天,笑声很大。
角落里有一桌日本客人,穿着西装,没穿军装,桌上摆着几瓶威士忌,杯子里的冰块碰得叮当响。
宋明远已经在了,还坐在上次那个角落,面前放着一杯水,水没喝。
看见赵卫东进来,他朝何大清点了点头,何大清转身回了厨房。
宋明远今天没穿西装,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衫,面料是绸的。
金丝眼镜擦得很亮,镜片反射着蜡烛的光。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帆布提包,提包不大,鼓鼓囊囊的,搁在脚边。
“赵先生,坐。”
赵卫东在他对面坐下来。
宋明远把帆布提包拎上桌,拉开拉链。
里面是几包用油纸裹着的药品,码得整整齐齐。
他把油纸包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桌上。
磺胺、奎宁、碘酒、红药水,每样上面都贴着标签,字迹端正。
“磺胺二十包,奎宁十瓶,碘酒十五瓶,红药水十五瓶。”
宋明远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这是第一批。下个月还能多些。”
赵卫东拿起一包磺胺,翻过来看了看。
纸包上印着洋文,和空间里的那种不一样,但东西是一样的。
他拆开一包,倒了一点在指尖上,凑近看了看颜色,闻了闻气味。
和空间里的一模一样。
“多少钱?”
宋明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推过来。
纸上写着一个数字——不是法币,是大洋。
赵卫东看了一眼,比黑市价贵五成。
他把纸折好,推回去。
“现金交易,不留记录。”
宋明远把药品收进帆布提包,拉上拉链。
“赵先生,您要是觉得贵,可以不买。”
赵卫东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口袋,放在桌上。
口袋里是大洋,齿边整齐,袁大头的侧脸清晰。
他数了数,把口袋推到宋明远面前。
宋明远打开口袋,一枚一枚地数,数完把袋口扎好,揣进怀里。
“赵先生,您是个爽快人。”
宋明远把帆布提包推到赵卫东面前。
“下个月这个时候,老地方。”
赵卫东拎起提包,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宋先生,您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
宋明远没回答。
赵卫东等了三秒,推门出去了。
回到棉花胡同,院门关好。
赵卫东把帆布提包放在灶台上,拉开拉链,把药品一样一样拿出来。
磺胺二十包,奎宁十瓶,碘酒十五瓶,红药水十五瓶。
他拿起一瓶奎宁,瓶口封着蜡,蜡上印着洋文。
把药瓶翻过来,瓶底贴着一张小小的白色标签——协和医院药房,日期是三天前的。
赵卫东把药品收进空间。
何大清在后门口蹲着,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他看见赵卫东出来,把烟掐灭了。
“谈成了?”
“嗯。”
何大清没再问,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
赵卫东回到屋里,躺在炕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宋明远这个人,说话滴水不漏。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多。
价钱贵五成,现金交易,不留记录。
条件提得干脆,没有商量余地。
他不是在谈生意,是在划底线——你接受,就做;不接受,就拉倒。
【累计签到:91天。】
【空间等级:3。种植区:4亩。养殖区:鸡2、鸭2、猪1。加工厂:3级。】
【累计送出物资价值:6500大洋。】
第一批货拿到了,但赵卫东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货不对,是人对不对。
宋明远在协和医院做了好几年,日本人找他开药,他能在日本人眼皮底下把药弄出来,要么是有门路,要么是有人保他。
不管哪种,都不简单。
何大清说“太干净了”,不是没有道理。
他决定先不大量进货。
下个月,少进一些,看看情况。
第二天一早,赵卫东去了德兴茶馆。
从后门进的,德叔在杂物间里打算盘。
他把宋明远的事说了一遍。
德叔听着,手指在算盘上没停,噼里啪啦的。
“宋明远这个人,我知道。”
德叔把算盘一推,摘下老花镜。
“协和医院药剂师。在北平做了好几年,日本人那边他走得通。他不是我们的人。”
德叔顿了顿。
“也不像是军统的人。他是个独行侠。”
赵卫东没接话。
德叔把老花镜戴上,重新拿起算盘。
“粮商,这个人你小心点。他不是坏人,但也别靠太近。”
赵卫东点了点头,从后门出去了。
接下来几天,他没再联系宋明远。
空间里的水稻和小麦熟了,收了八百斤大米、七百斤白面。
玉米也熟了,收了六百斤玉米面。
土豆和白菜还没到时候。
他把粮食码在储物格里,储物格又不够用了,连加工厂的操作台底下都塞满了。
母鸡下了十几个蛋,鸭子下了七八个蛋,小猪又长了一圈,快一百二十斤了。
周六傍晚,赵卫东正在西厢给豆角浇水。
豆角已经爬满了架子,须蔓到处缠,叶子绿得发黑。
第一批豆角该摘了,嫩豆角脆生,老豆角嚼不动。
院门被人敲了两下。
不急不慢,指节叩在门板上。
何雨柱从灶台边跳起来,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灰布长衫,戴着一顶礼帽,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
何雨柱仰着脸看了他一眼,回头喊了一声“赵叔,有人找你”。
赵卫东从西厢出来,在裤子上擦了一把手。
那人把礼帽摘下来,露出金丝眼镜。
宋明远。
“赵先生,路过这条胡同,顺道来看看您。”
他把布包放在灶台上,解开。
里面是两盒盘尼西林,铝盖,玻璃瓶,标签上印着洋文。
赵卫东拿起一盒,看了看瓶底的标签——协和医院药房,日期是昨天的。
“宋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宋明远把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压在盘尼西林盒子下面。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端正。
“不用谢,我也想做点该做的事。”
赵卫东看着那张纸条。
宋明远已经把礼帽戴上了,走到院门口,拉开门。
他没回头,站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赵先生,那些药,不是从协和拿的。是我自己的渠道。您放心用。”
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胡同里响了几声,拐了个弯,没了。
赵卫东站在灶台边,看着那两盒盘尼西林。
盘尼西林是军用物资,日本人管得最严的东西。
协和医院每个月的配额有限,宋明远一个药剂师,能搞到两盒,不是从医院拿的,是他自己的渠道。
什么渠道?
他没说。
纸条上写“我也想做点该做的事”——“也”字。
他知道赵卫东在做什么,至少知道一部分。
他在表明立场,用两盒盘尼西林,一张纸条。
赵卫东把盘尼西林收进空间,纸条折好,和铜钱、银元、李云龙的纸条塞在一起。
他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生上。
烧了壶水,灌进暖壶。
水壶底烧得通红,搁在青砖地上滋滋响。
【累计签到:94天。】
【春节特别任务剩余时间:8天。当前进度:41%。需在一个月内将黑市供货量提升50%。灌溉范围扩展至6亩,种植区可从4亩扩大到6亩。】
赵卫东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宋明远不是日本人安插的诱饵。
诱饵不会多给两盒盘尼西林,不会写那种纸条。
他是想帮忙,但不想让人知道。
他把自己藏得很深,深到德叔都摸不清他的底。
盘尼西林是军用物资,日本人管得最严的东西。
宋明远能搞到两盒,不是从协和拿的,是他自己的渠道。
什么渠道?
他没说。
纸条上写“我也想做点该做的事”——“也”字。
他知道赵卫东在做什么,至少知道一部分。
他在表明立场,用两盒盘尼西林,一张纸条。
赵卫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宋明远说那些药是他自己的渠道。
协和医院的药剂师,能有什么渠道?
从医院偷?
不可能,医院盘尼西林的账目日本人查得严。
从黑市买?
他自己就是卖药的,没必要从别人手里买。
除非——他不是协和的药剂师。
至少不只是协和的药剂师。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户纸沙沙地响。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