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赵卫东就被一阵响动惊醒了。
不是炮声,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人在院子里喊:“柴火不够了,再去抱一捆来!”
他睁开眼,窗户纸透进来灰白色的光,炕还温着。
他坐起来,穿上棉袄,推开门。
院子里已经忙开了。
炊事班的人在灶台前头穿梭,案板上堆着萝卜和白菜,一个战士蹲在地上杀鸡,刀子利落,鸡血滴进碗里。
另一个战士在揉面,面团在案板上翻过来又压过去,沾着干粉。
赵刚站在院子当中,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正在跟一个炊事员说话。
看见赵卫东出来,他把搪瓷缸子递给旁边的人,走了过来。
“醒了?”
赵刚推了推眼镜,“昨晚睡得还好?”
“嗯。”
“暖和。”
赵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李团长还没回来。”
“他说了,让你等他一起吃早饭。”
他顿了顿,“不过,年夜饭的事,你可以先帮忙看看。”
赵卫东撸起袖子,走到灶台边。
他蹲下来,从灶台后面,实际上是空间里,拿出那块冻猪肉,搁在案板上。
肉块还冒着白汽,冻得硬邦邦的,用干荷叶裹着。
炊事班的人围过来看了两眼,没有多问,开始切肉。
他又从空间里拿出白面、大米、鸡蛋、几条鱼,也是空间里养的,冻得硬邦邦的,鳞片上结着一层白霜。
还拿出几瓶酒,搁在灶台角上。
酒瓶没有标签,封口的蜡老化了,炊事班的人不认识,但赵刚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炊事班的人在灶台前头忙活起来。
一个战士把猪肉切成大块,下锅煸炒,加了酱油和糖色,油在锅里滋滋响,香味窜出来,满院子都是。
另一个战士在和面,准备包饺子。
还有一个蹲在地上刮鱼鳞,鱼鳞在晨光里亮晶晶的,一片一片飞起来。
赵卫东蹲在灶台边,帮着烧火。
火苗舔着锅底,热烘烘的,烤得人脸发烫。
日头升高的时候,村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有人劈柴,有人扫院子,有人把红纸剪成条贴在门框上。
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跑打闹,手里攥着鞭炮,引信嗤嗤地冒着火花,啪一声炸开,红纸屑在风里飘。
赵卫东蹲在灶台边,把锅里炖着的肉翻了翻。
一个战士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刚拌好的饺子馅,韭菜猪肉的,油汪汪的。
他没有看赵卫东,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话:“俺去年这个时候还在老家,饿着肚子。”
“今年能吃上白面饺子。”
赵卫东没有接话,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
那个战士站起来,端着一碗面走到院子另一头去了。
傍晚的时候,李云龙回来了。
赵卫东正在灶台前头擀饺子皮。
擀面杖在案板上滚来滚去,面团被压成薄片,用刀划成大小差不多的方块。
他听见一阵脚步声从院门口传过来,步子大,踩在地上噗噗响,军靴上沾着干泥和冰碴。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老赵,饭好了没有?老子饿了一天了!”
赵刚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院门的方向没有说话。
李云龙从院门走进来,穿着一件旧军装,袖口磨白了,腰间还是别着那把驳壳枪。
脸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
他看见赵卫东蹲在灶台前擀饺子皮,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脸上的伤疤皱了皱,像是笑起来的时候那道疤也跟着动了一下。
“粮仓,还真来了。”
他走到灶台边,蹲下来,伸手在案板上拿了一片饺子皮,在手里转了一圈,“这皮擀得好,比炊事班那小子强。”
炊事班的人从灶台另一头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赵卫东继续擀皮。
“李团长,你的酒呢?”
“急什么?”
李云龙站起来,“等饭好了再喝。”
天黑下来的时候,院子里支起了两张拼起来的桌子,上面铺着干净的旧报纸。
桌上的菜摆得满满当当的,红烧肉、炖鸡、炸鱼、炒鸡蛋、醋溜白菜、凉拌萝卜丝,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菜猪肉饺子,醋碟搁在旁边,蒜泥搅得匀匀的。
酒倒在碗里,酒色清亮,在油灯的光里泛着暖光。
李云龙在主位上坐下来,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
“都坐!”
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赵卫东身上,朝自己旁边拍了拍桌面,“粮仓,坐这儿。”
赵卫东在他旁边坐下来。
赵刚坐在另一边,炊事班的几个人挤在桌子对面,其他战士端着碗蹲在墙根底下。
李云龙站起来,端起面前的酒碗,酒液在碗里晃了一下,没有洒出来。
他的声音大,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
“粮仓兄弟,”他端着酒碗,看着赵卫东,“这一碗,老李敬你。”
“你给根据地送的药,救了我好几个兵的命;送的粮食,让战士们过了个饱冬;送的那些零件,够咱们打几场硬仗了。”
赵卫东端起酒碗,没有立刻喝。
他还没说话,李云龙身后一个战士已经带头端起了碗,紧接着,墙根下蹲着的人一个一个站了起来。
有人端着碗,有人端着搪瓷缸子,有人端着刚从灶台上抓的碗,碗沿还烫手,用袖子垫着。
赵刚也端起了酒碗。
“粮仓兄弟!”
李云龙的声音沉下来,像石头落地,“老李敬你!”
“敬粮仓兄弟!”
几十只碗碰在一起,声音脆响,在夜里散开。
碗沿磕在桌上,磕在衣襟上,磕在战友的碗沿上,叮叮当当的。
赵卫东端着酒碗,看着那些举起碗的手,粗糙的、沾着面粉和油渍的、冻裂了口子的。
他把酒碗举起来,和那些碗碰在一起,声音不大,但结实。
“敬大家。”
他说完,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辣,烧着喉咙。
他把碗放下,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酒,想低头,但眨了眨眼,硬是把那点潮意逼了回去。
李云龙把酒碗放回桌上,抹了一把嘴。
“吃!”
年夜饭正式开始。
筷子在桌上来回穿梭,红烧肉肥而不腻,炖鸡骨酥肉烂,饺子蘸了醋,咬一口,汤汁在嘴里溢开。
战士们吃得热乎,有的端着碗蹲在灶台边,有的靠在墙根底下,有的围在桌子旁边。
猪蹄被两个人分着啃,骨头啃得干干净净。
一个战士吃到一半,把筷子放下,眼圈红了,说了一句“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年夜饭”,然后埋头继续吃。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接话,给他碗里又夹了一块肉。
李云龙喝了两碗酒,脸从脖子根往上红,红到耳朵尖。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还端着酒碗,目光看着院子里那盏油灯,又看着赵卫东。
“粮仓,”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等打跑了小鬼子,你来根据地当后勤部长。”
他把酒碗在桌沿上磕了一下,“老李给你撑腰!”
赵卫东端着酒碗,碰了一下李云龙的碗沿。
“李团长,酒我喝了。”
“后勤部长的事,等打跑了小鬼子再说。”
李云龙把那碗酒喝完,把碗搁在桌上,往后一靠。
酒碗搁在桌上,碗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再接话,低着头,目光落在碗沿上。
赵卫东把碗里剩下的酒喝完,把碗放在桌上。
年夜饭还在继续,有人在往灶膛里添柴,有人在收拾空碗筷,有人在墙角放了一挂鞭炮,引信嗤嗤地冒着火花,在夜色里亮了片刻,然后噼里啪啦地炸开,红纸屑落在雪地上,落在灶台上,落在战士们端着的空碗里。
赵卫东蹲在灶台边,从那串糖葫芦上取下一颗,放进嘴里。
糖衣脆,山楂酸。
何雨柱说“最甜的”,在这会儿的山风里,酸甜在嘴里化开,比什么都够味。
赵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也蹲了下来,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李团长说的,不是醉话。”
赵刚的声音不大,“他是真这么想的。”
赵卫东把糖葫芦的竹签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累计签到:197天。】
【空间等级:3。种植区:6亩。养殖区:鸡20、鸭10、猪4。加工厂:3级。】
【累计送出物资价值:/大洋。空间升级条件已达成,请确认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