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姐正式上任是在三天后的一个下午。
赵卫东正在院子里晒棉布。
空间里新收的棉花纺成布,染成藏青色,一匹一匹搭在石榴树和西厢窗户之间扯起的麻绳上。
春天的日头暖和,布面上泛着细密的光泽,比冬天的布更软和一些。
大黄趴在灶台边晒太阳,耳朵耷拉着,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院门被人推开,不是叩门,是直接推的。
方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布夹袄,头发还是用黑卡子别在耳后,和上次一样利落。
她手里拎着一个布口袋,鼓鼓囊囊的。
“粮商,有空吗?”
赵卫东把手里那匹布搭上麻绳,拍了拍手上的灰。
“进来坐。”
方姐迈过门槛,在灶台边的板凳上坐下来。
她把手里的布口袋放在脚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
本子不大,封皮是牛皮纸的,边角磨得发白,但纸页很新,像是刚换过。
她翻开本子,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搁在本子旁边。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晾着的布匹,目光在各处停了一下,又落回本子上。
“老周走之前,把北平的物资网络交给了我。”
她把本子翻到第一页。
“我今天来,是想把这张网跟你说清楚。”
赵卫东倒了一碗水,推过去。
“老周跟你说过,我只和你单线联系。”
方兰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把碗放下。
“说过。”
她把本子摊开。
“但你要知道你这条线连着什么。”
“知道得越多,才能走得越稳。”
她用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我先说药品。”
“你手里的药,除了宋明远那条线,还有两条。”
“一条是通过德兴茶馆走的,另一条是天津老林那边转过来的。”
“宋明远是协和医院的,专走报损的账目。”
“德叔那条线走的是黑市上的散货,量不大,但稳定。”
“老林那条线接的是从天津港进来的西药,每个月能有十到十五箱。”
赵卫东没有接话。
方兰的笔在纸上移动,笔画不重,但每一笔都像在用尺子量过。
“粮食。”
她翻过一页。
“你现在供着三条线。”
“刘掌柜的粮行是明面上的,每月走五百斤大米、五百斤白面。”
“王老板的布庄走的不是粮食,他那边要的是棉布和棉花。”
“但棉布和粮食之间有置换关系——你给他布,他帮你从城外庄户手里换粮食。”
“第三条线是黑市上散的,马三和刘顺那边每月走大概两三百斤杂粮。”
“不走大数,走的是零散的小户。”
她顿了顿。
“这三条线加起来,你每月能走出一千五到两千斤粮食。”
“实际上你空间里的产能远不止这个数,但渠道消化不了。”
“所以老周一直让你控制出货量,不是怕你没货,是怕你出了货没人接。”
赵卫东蹲在灶台边,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
方兰没有抬头,她翻到第三页,笔尖停在纸面上,像是在等他把那根柴塞进去。
“布匹。”
她说。
“王老板那条线每月走五十匹。”
“黑市上走二十匹。”
“孙老板的酒楼那边走的是食材,不走布匹,但他认识几个布商,偶尔能帮你搭线。”
“另外天津那边,老林手里有几个布商,你下次去天津可以接上头。”
她翻到第四页。
“军统那边,杨子坤的线现在走得怎么样?”
“一个月一批。”
“药品、粮食、布匹都有。”
赵卫东把灶台边的柴火码好。
“他那边不挑货,给什么都收。”
方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杨子坤那边的情报,你拿到多少?”
“不多。”
“他只告诉我他要什么货,货送到哪儿。”
“我从送货地址能推断出他们的一些据点在哪儿。”
赵卫东顿了顿。
“他不让我知道太多。”
方兰没有接话。
她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张图——几条线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一个中心,中心是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粮商”两个字。
她又看了看院子里晾着的布匹,把钢笔帽拧上,把本子和笔收回口袋里。
“粮商,这张网比你想象的大。”
方兰站起来。
“你一个人撑起了北平地下党将近一半的物资供应。”
“老周说你稳,我今天看下来,你比他说的还稳。”
赵卫东没有接话。
方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搁在灶台上——一张纸条,叠得方方正正。
她用手指压着纸条,推到他面前。
“这是北平站目前的核心成员名单。”
“你需要认识他们,知道他们是谁、在做什么。”
“你不需要跟他们见面,只需要知道他们存在。”
赵卫东看了看那张纸条,没有打开。
“方姐,我只和你单线联系。”
方兰笑了一下。
“我知道。”
她把纸条又往前推了推。
“但你要知道你在跟谁一起做事。”
“不用记住名字,记住代号就行。”
她顿了顿。
“记住,你只和我单线联系。”
“其他的人,我不说,你不要见。”
赵卫东把纸条接过来,收进怀里。
“方姐,以后货怎么走?”
“照旧。”
“你手里的渠道不变,我这边会把你的货对接给更需要的地方。”
方兰把灶台上那碗凉了的水端起来,一口喝了,把碗放下。
“粮商,老周不在北平了,但你在。”
“这张网在你手里,你撑得住。”
她转身走了,和来时一样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大黄从灶台边站起来,跟到门口,蹲下来,看着她走远,尾巴轻轻扫了两下,又跑回灶台边趴下了。
赵卫东蹲在灶台前,把那张纸条从怀里掏出来,展开。
纸条上写着十几个代号,每个代号后面跟着一两句话,说明这个人是做什么的、在哪儿活动。
字迹娟秀而有力,和方兰本人一样利落。
没有一个真名,没有一个地址。
他看了一遍,把纸条折好,收进空间,和铜钱、银元、铜钱链子、李云龙的纸条码在一起。
【累计签到:166天。】
【空间等级:3。种植区:6亩。养殖区:鸡10、鸭5、猪2。加工厂:3级。】
【累计送出物资价值:8200/大洋。】
赵卫东把灶膛里的火压小,靠在灶台边。
空间里还有空余的地方,储物格还有好几格空着,加工厂的操作台上还有一袋新收的小麦等着磨粉。
他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火光照着他的脸。
方姐说得对,这张网比他想象的大。
他一个人撑起了北平地下党将近一半的物资供应。
但他不是在单打独斗——何大清看着他的货,易中海守着他的摊,大黄替他把着院门。
他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头,大黄舔了舔他的手心,闭上眼睛,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何雨柱从墙根那边探出半个脑袋,举着一根黄瓜,黄瓜已经啃了一半,嘴角还沾着黄瓜籽。
“赵叔,你又在忙啊?”
赵卫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忙了。”
何雨柱把黄瓜叼在嘴里,双手撑住墙头,两条腿悬空晃了两下,扑通一声落了地。
“那帮我搭黄瓜架子。”
他一边说一边往西厢跑,嘴里还含混不清地补了一句,“我爸说今年的黄瓜得搭两层,不然不够爬。”
赵卫东跟在他后面,没有接话。
何雨柱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他跟上来了。
春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搭在麻绳上的棉布轻轻飘动,藏青色的布幅在日头底下泛着柔光,一飘一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