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先生走后的第二天,赵卫东去了德兴茶馆。
从后门进的,德叔在杂物间里打算盘。
他看见赵卫东进来,把算盘一推,摘下老花镜。
“粮商,有事?”
“老周在吗?”
德叔看了他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
“等着。”
他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老周推门进来,穿着一件灰布短褂,像是从灶台前直接过来的,袖口还沾着面粉。
“杨子坤来找你了?”
赵卫东在桌边坐下来。
“他摊牌了。”
“军统北平站的人,代号老鹰。”
“说知道我跟你这边有来往,但不介意。”
“想让我给他们供货。”
老周在对面坐下来,掏出烟,叼了一支,没点。
他把烟在指间转了两圈,看着赵卫东。
“你怎么说的?”
“我说考虑考虑。”
老周点了点头,把烟点着,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他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灰。
“粮商,这件事,我的意见是——可以答应他。”
赵卫东看着他。
“军统那边也需要物资。”
“他们在北平的力量不小,人比我们多,路子比我们广。”
老周把烟叼回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
“你给他们供货,他们就不会盯着你。”
“你在北平能走得更稳。”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
“但有一个条件。”
赵卫东没接话。
“情报共享。”
老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军统那边的信息,他们要给你的,你同步给我们。”
“他们在北平的行动、日本人的动向、物资的流向——能拿多少拿多少。”
赵卫东沉默了一会儿。
“老周,你是让我做双面供货商?”
“是。”
老周把烟掐灭了,烟头在灶台沿上碾了几下。
“但不是让你当两面派。”
“你给军统供货,是为了拿到他们手里的情报。”
“这些情报,最后都是用来打鬼子的。”
赵卫东把那碗凉了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老周,如果有一天,两边翻脸了,我站在哪边?”
老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烟蒂揣进兜里,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关着,他背对着赵卫东,手搭在门板上,指尖在木头的裂缝上慢慢滑过去,像是在丈量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德叔在隔壁咳嗽了一声。
“站在中国这边。”
老周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土里长出来的,扎实,不飘。
他没有回头,把门推开,出去了。
赵卫东坐在杂物间里,把那碗凉透了的水喝完。
德叔端着一碗热水进来,放在他面前。
“粮商,杨子坤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话?”
“明天。”
德叔点了点头,把老花镜戴上,重新拿起算盘。
第二天下午,赵卫东去了杨先生给的地址。
前门大街,xx号,三楼。
楼梯窄,木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墙上贴着发黄的墙纸,边角翘起来。
三楼最里面一扇门,门牌上写着“仁昌商行”四个字。
赵卫东敲了两下,门开了。
杨先生站在门口,穿着灰西装,打着领带。
“赵先生,进来。”
杨先生侧身让开门口。
屋里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
桌上摆着一部电话,一台打字机。
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透进来的光不多。
杨先生给赵卫东倒了杯茶,放在桌上。
“赵先生,想好了?”
赵卫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杨先生,我答应你。”
“但有个条件。”
杨先生在对面坐下来,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说。”
“我只供货。”
“不参与行动。”
“不问货去哪儿了。”
“同样,你们也别问我货从哪儿来的。”
赵卫东把茶杯放下,看着杨先生。
“还有——钱货两清,不欠人情。”
杨先生笑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第一批订单。”
“药品、粮食、布匹,数量不大,你先看看。”
赵卫东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列着几行字——磺胺二十包,绷带二十卷,碘酒十瓶,大米五百斤,白面五百斤,棉布二十匹。
“多久能到?”
“七天。”
杨先生点了点头。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布口袋,放在信封旁边。
“订金。”
“货到了,剩下的补上。”
赵卫东看了看那袋钱,没有拿。
“我说过,钱货两清。”
“货到了再付钱。”
杨先生看了他一眼,把那袋钱收回抽屉。
“行。”
“七天之后,货到付款。”
赵卫东站起来,走到门口。
杨先生在背后说了一句。
“赵先生,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赵卫东没回头,拉开门,出去了。
回到棉花胡同,推开院门。
灶台上的水壶还在,碗筷还在,何雨柱蹲在西厢门口剥蒜,蒜皮扔了一地。
他看见赵卫东进来,把手里的蒜搁进碗里,站起来。
“赵叔,你回来了。”
赵卫东拍了拍他的头,蹲在灶台前,把火生上。
烧了壶水,灌进暖壶。
他坐在灶台边,把杨先生给的那张订单看了一遍。
军统的第一批订单,数量不大,但东西都是紧俏货。
磺胺、绷带、碘酒、大米、白面、棉布。
他手头都有现货,空间里存货充足。
七天内交货,不难。
赵卫东把订单折好,收进空间。
何雨柱蹲在西厢门口,手里拿着一瓣蒜,没剥,在指间转来转去。
“赵叔,今天那个人又来了?”
“没有。”
何雨柱把那瓣蒜放进碗里,站起来跑到他面前,蹲下,仰着脸看着他。
“赵叔,你是不是要跟那个人一起做事了?”
赵卫东看着他。
何雨柱的目光不躲不闪,那种担心不是装出来的,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只好直接说出来。
“不是一起做事。”
“是做买卖。”
何雨柱没再问了。
他站起来,跑回西厢继续剥蒜。
赵卫东蹲在灶台前,灶膛里的火光照着他的脸。
老周说“站在中国这边”,这句话不重,但砸在心上,沉。
不是选择题,是方向题。
方向对了,怎么走都行。
方向错了,走再远也没用。
他给八路送物资,方向是对的。
他给军统送物资,方向也是对的。
至少在日本人还在的时候,两条路都通。
等日本人走了,路分叉了,他再选。
不是选哪一边,是选“中国”。
【累计签到:97天。】
【空间等级:3。种植区:4亩。养殖区:鸡2、鸭2、猪1。加工厂:3级。】
【累计送出物资价值:9000大洋。】
赵卫东躺在炕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杨先生第一批订单的货,今晚就能备齐。
药品、粮食、布匹,空间里都有现成的。
七天之内交货,没问题。
军统那边,第一批货要稳,不能出岔子。
货要干净,不能让人查出问题。
钱货两清,不留尾巴。
杨先生那边,他只是个供货商。
老周那边,他是什么?
“粮商”——不是供货商,是战友。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户纸沙沙地响。
何大清院子里的灯灭了,何雨柱该睡了。
赵卫东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把军统的货备齐。
七天之内,按时送到。
杨先生那边,不能走太近,也不能走太远。
走太近,他会摸清底细;走太远,他会起疑心。
不远不近,刚刚好。
老周说的“情报共享”,先从军统的物资调动开始——这批货送到哪里、谁接货、经谁的手,这些信息本身就有价值。
他不是情报员,但他能看到的、听到的,都会让德叔知道。
赵卫东在黑暗中把窗户纸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呼吸慢慢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