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是第二天中午来的。
赵卫东正在西厢摘豆角。
豆角爬满了架子,须蔓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哪根。
嫩豆角脆生,一掰就断。
老豆角嚼不动,得用手摸,硬的留,软的摘。
何雨柱蹲在旁边帮他摘,把豆角掰成一截一截的,长短不齐,有的比手指还长,有的只有指甲盖大小。
院门被人叩了三下。
不急不慢,指节叩在门板上。
何雨柱把手里的豆角扔进筐里,跑过去开门。
老周站在门口,穿着藏青色棉袍,没戴礼帽,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手里拎着一个布口袋,不大,鼓鼓囊囊的。
何雨柱仰着脸看了他一眼,跑回西厢继续掰豆角。
老周迈过门槛,在灶台边的板凳上坐下来。
赵卫东从西厢出来,在裤子上擦了一把手。
倒了一碗水,推过去。
老周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放下,就端着。
他看了何雨柱一眼。
何雨柱蹲在西厢门口,背对着他们,嘴里叼着一根豆角,含混地嚼着。
赵卫东在板凳上坐下来。
老周把碗放在灶台上。
“昨晚的事,我跟德叔说了。”
赵卫东没接话。
老周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灶台上。
纸上画着一张图,铅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和上次那张差不多。
但这次画的不是仓库,是城西仓库周边的地形——土坡、豁口、排水沟、小巷。
“杨子坤也在盯着那批货。”
老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军统那边也在打这批物资的主意。”
赵卫东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
“他们要弹药?”
“不光是弹药。”
老周把烟掏出来,叼了一支,没点。
“军统不缺弹药,他们缺钱。”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
“杨子坤是想截胡这批货,转手卖掉。”
赵卫东把那张纸叠好,揣进兜里。
“老周,那我们怎么办?”
老周把烟叼回嘴里,划着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他看了赵卫东好几秒,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灰。
“将计就计。”
“让军统先动手,我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赵卫东看着他。
老周把烟抽完了,烟头在灶台沿上掐灭,烟蒂揣进兜里。
“你的任务,是在行动当天,用你的办法捞走一部分物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让军统知道,也不让日本人知道。”
“让双方都不知道东西去了哪里,制造混乱。”
赵卫东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行动?”
“三天后。”
老周站起来,拍了拍棉袍上的灰。
“猴子已经从根据地出发了,今天晚上到。”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粮商,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
“你记住,只拿货,不伤人。”
“拿了货就走,别恋战。”
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胡同里响了几声,拐了个弯,没了。
赵卫东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
柴是干的,火苗窜得快。
烧了壶水,灌进暖壶。
何雨柱从西厢跑过来,蹲在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根豆角。
“赵叔,那个人又来了。”
“嗯。”
“他说啥?”
“做买卖的事。”
何雨柱把豆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地说了一句“你骗人”。
赵卫东从灶台上拿了一个馒头,递给他。
何雨柱接过去,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抬起头。
“赵叔,你是不是又要出远门?”
赵卫东没回答。
何雨柱把馒头咽下去,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赵叔,你早点回来。”
跑了。
脚步声在胡同里啪嗒啪嗒地响了几声,隔壁院子的门开了又关了。
何大清的大嗓门从墙那边传过来,“又跑!作业写了没有?”
何雨柱嘟囔了一句,何大清没再问了。
赵卫东把灶台上的馒头吃完,把碗洗了,锅刷了,灶台擦了。
三天。
军统先动手,他们再动手。
杨先生要的是弹药,转手卖掉换钱。
地下党要的也是弹药,送到根据地打鬼子。
目标一致,但方向不同。
赵卫东从空间里拿出那张图纸,又看了一遍。
排水沟能通到仓库里面。
铁栅栏断了两根,能钻进去。
沟里有没有水,有多深,能不能走人,他昨天白天已经去确认过了。
水不深,刚没过脚踝,能走。
从排水沟进去,绕过岗哨,直接进仓库。
搬走物资,再从排水沟出来。
神不知鬼不觉。
【累计签到:99天。】
【空间等级:3。种植区:4亩。养殖区:鸡2、鸭2、猪1。加工厂:3级。】
【累计送出物资价值:6900大洋。】
赵卫东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晚上,天刚擦黑,院门被人推开了。
不是叩门,是直接推的。
赵卫东从炕上坐起来,手摸到腰间的驳壳枪。
一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黑棉袄,棉袄太大了,空荡荡的。
头上扣着一顶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走到灶台边,把毡帽往上一推,露出一张尖下巴的脸。
嘴角有一颗黑痣,笑起来嘴角往上挑,露出一颗小虎牙。
“赵哥,又见面了。”
猴子咧嘴笑了。
赵卫东把手从枪上拿开。
“猴子,你怎么来了?”
“老周让我来的。”
猴子在板凳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塞进嘴里。
“说是有行动,让我帮忙。”
赵卫东给他倒了碗水。
猴子接过去,喝了一大口,把碗放在灶台上。
“赵哥,这回弄什么?”
“弹药。”
猴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在哪?”
“城西仓库。”
猴子把那半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他把压缩饼干的包装纸叠好,塞进兜里。
“什么时候动手?”
“三天后。”
猴子点了点头,从板凳上站起来。
“我睡西厢。”
他走到西厢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西厢的灯亮了。
猴子的影子映在窗户纸上,坐在炕沿上,把鞋脱了,倒过来磕了磕,鞋底上的泥巴掉在地上。
赵卫东躺在炕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猴子来了。
从根据地赶来,走了一天一夜的山路。
压缩饼干是空间里出的,上次送给根据地的。
猴子随身带着,当干粮。
他吃压缩饼干的时候,包装纸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兜里,舍不得扔。
根据地缺粮,压缩饼干是好东西。
猴子舍不得扔包装纸,不是小气,是习惯了——在根据地,什么东西都不能浪费。
赵卫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三天后,城西仓库。
军统先动手,他们再动手。
他负责用空间捞走一部分物资,让双方都不知道东西去了哪里。
空间能装多少,他心里没底。
储物格快满了,加工厂的操作台底下也塞了不少。
但弹药是军火,不能和粮食、药品混在一起放。
得单独腾出一块地方。
赵卫东把系统面板调出来,在空间里划出一块区域,专门放弹药。
储物格里的大米、白面、玉米面挪到加工厂的操作台底下,棉花、布匹挪到养殖区的栅栏旁边。
弹药区域空出来了,大约占了储物格的一半。
够装不少。
他把系统面板关掉,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西厢的灯灭了。
猴子的呼吸声从墙那边传过来,很轻,很匀。
他睡着了。
走了一天一夜的山路,累了。
赵卫东在黑暗里听着猴子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