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后面是一条窄过道。
墙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青砖,砖缝里填着白灰,有些地方白灰掉了,黑黢黢的。
过道尽头是一个小院子,不大,四面都是墙。
墙角堆着几只空酒坛子和一摞蒸笼,蒸笼上落了一层灰。
掌柜的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围裙解下来搭在胳膊上。
他推开院子尽头的一扇木门。
“进来。”
赵卫东跟着走进去。
屋里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压得很低。
墙上挂着一张发黄的年画,画的是鲤鱼跳龙门,鱼鳞已经看不清了。
掌柜的在八仙桌旁边坐下来,从兜里掏出烟袋锅,装了一锅烟,点上,吸了一口。
“粮商?”
“嗯。”
掌柜的点了点头,把烟袋锅从嘴里拿下来,在桌子腿上磕了磕。
“老周跟我说过你。”
“我姓刘,这一片的人都叫我老木。”
他把烟袋锅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货呢?”
赵卫东把藤箱放在桌上,解开麻绳,掀开盖子。
老木看了看箱子里的东西,没动。
“就这些?”
赵卫东把藤箱翻过来,箱子底下贴着一个油纸包,油纸包用胶布粘着。
他把油纸包撕下来,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老周写的。
老木把信凑近煤油灯,看了几行,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东西呢?”
赵卫东没说话。
他把藤箱盖子盖上,系好麻绳。
老木看了他一眼,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灭,站起来。
“明天一早走。”
“今晚你住店里,别出去。”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保定的街上,日本人的岗哨比狗还多。”
“看见了别慌,该走就走,该停就停。”
赵卫东点了点头。
老木出去了。
门关上了。
赵卫东坐在八仙桌旁边,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拨高了一些。
屋里亮了一点。
墙上那张年画在灯光下显得更旧了,鲤鱼的鳞片已经看不清了,但鱼的轮廓还在。
他从空间里拿出一个馒头,掰了半个,就着凉水吃了。
剩下半个搁在桌上,明天路上吃。
天还没黑透,赵卫东从后门出了驴肉火烧店。
老木说“别出去”,但赵卫东想看看保定的街道。
老周说过,到了一个地方,先看路、看人、看岗哨。
不走冤枉路,不撞不该撞的人。
西大街不长,从东头走到西头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
街两边有布庄、粮店、杂货铺、当铺、药铺,门脸都不大,有的上了板,有的还开着。
布庄的门口挂着几匹布,灰扑扑的,落了一层灰。
粮店的门口堆着几个空面口袋,口袋上印着“玉米面”三个字,字迹模糊。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步子很快,低着头,谁也不看谁。
街角站着一个日本兵,背着枪,刺刀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他的目光从街这头扫到街那头,又从街那头扫回来。
赵卫东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步子没变,不快不慢。
日本兵看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开了。
赵卫东继续往前走,出了西大街,拐上南大街。
南大街比西大街宽一些,但更冷清。
一家药铺的门板上贴着一张告示,白纸黑字,写的是日文。
告示下面盖着一个红章,圆的。
药铺对面是一家杂货店,门开着,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低着头在打瞌睡。
赵卫东在杂货店门口站了一下,看了看里面。
货架上摆着洋火、肥皂、香烟、盐巴,东西不多,货架空了一大半。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赵卫东转身往回走。
经过一个巷口的时候,他看见巷子里面站着两个伪警察,手里拿着警棍,正在盘查一个挑担子的中年人。
中年人蹲在地上,把担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
白菜、萝卜、几捆葱。
伪警察翻了翻白菜,一脚把筐踢翻了,白菜滚了一地。
中年人跪在地上捡白菜,嘴里说着“老总,我这是自家种的”。
伪警察又踹了一脚,中年人倒在地上,脸上全是灰。
赵卫东走过去了。
没停。
回到驴肉火烧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店里没有客人,老木在柜台后面擀面,擀面杖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地擀,声音很有节奏。
赵卫东从后门进了院子,回到那间小屋。
煤油灯还亮着,火苗比刚才小了一些。
他把门关上,在八仙桌旁边坐下来。
保定的街道比北平更压抑。
北平的街上虽然也有日本兵和伪警察,但人多,铺子多,好歹有些人气。
保定的街上冷冷清清的,店铺半开半关,行人匆匆而过。
那种被占领的感觉,在北平被稀释了一些,在保定却浓得像一口锅盖扣在头顶上。
老木端着两碗面条进来了。
一碗放在赵卫东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面条是手擀的,宽窄不匀,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煎得焦黄。
“吃吧。”
“明天得走一天路。”
赵卫东端起碗,挑了一箸头面条,塞进嘴里。
面条筋道,汤咸,荷包蛋的蛋黄是溏心的,咬一口,流了一嘴。
老木蹲在门槛上,端着自己的碗,吸溜吸溜地吃面。
他吃得很响,面条在嘴里嚼了几下就咽了。
“刘掌柜,进山的路好走吗?”
老木把碗里的汤喝完了,用袖子抹了一把嘴。
“不好走。”
“三道封锁线,鬼子的炮楼一个挨一个。”
“白天不敢走,得晚上摸过去。”
他从兜里掏出烟袋锅,装了一锅烟,点上,吸了一口。
“接你的人会在村口等你。”
“你跟着他走,别问,别停。”
赵卫东把碗里的面条吃完,把碗放在桌上。
老木把碗收了,端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墙上的影子跟着晃了晃。
赵卫东把门关上,从空间里拿出毛毯,铺在炕上。
炕是凉的,没有生火。
毛毯够厚,裹紧了能扛过去。
敌我识别系统启动。
扫描半径内灰色光点多——隔壁驴肉火烧店的厨房,前街的行人,巷口的岗哨。
蓝色光点两个,一个在驴肉火烧店的前厅,是掌柜老木。
另一个在后院,扫描半径边缘,向这个方向移动了一小段,又退了回去。
红色光点三个,都在南大街方向,相距大约一百五十米,信号微弱,不规则跳动——日本兵的巡逻点。
他把系统关掉,躺在炕上,把毛毯拉到胸口。
隔壁房间传来压低声音的争吵。
墙是土墙,不隔音。
声音不大,但听得清楚。
一个人在说,声音急促,像憋了一肚子火。
另一个在劝,声音低一些,慢一些,像在压着。
“不能再拖了。”
“再拖的话,山里的弟兄们就撑不住了。”
“我知道。”
“但路被封死了,鬼子的巡逻队增加了一个班,怎么送?”
“硬闯也得送。”
“硬闯?”
“上次硬闯死了三个人。”
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个声音又响了,比刚才更低,低到几乎是在用气说话。
“那也得送。”
“再不送,山里的伤员……你想想办法。”
“保定这边不行,就从定县绕。”
“再不行,从唐县绕。”
第二个声音没再接话。
赵卫东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山里的弟兄,伤员,路被封死了。
隔壁说话的人不是老木,是另一个人的声音,更年轻一些。
老周说保定的地下交通站最近压力很大,日军的封锁越来越严,有好几条线都断了。
煤油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隔壁的争吵声也停了。
赵卫东把毛毯裹紧,闭上眼睛。
山里的弟兄——李云龙独立团的兵。
赵卫东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进山。
三道封锁线,鬼子的炮楼,晚上摸过去。
接他的人会在村口等。
【累计签到:80天。】
【空间等级:3。种植区:4亩。养殖区:鸡2、鸭2、猪1。加工厂:2级。】
【累计送出物资价值:5500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