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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是在第三天下午来的。

德叔让跑堂的送了封信,信纸上只有四个字:“明天出城。”

赵卫东看完,把信烧了,灰烬落在灶膛里,被火舌舔了一下,没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

灶膛里的火还没生,屋里冷得很。

他把棉袄穿上,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从空间里取出药品——磺胺粉三十包、绷带二十卷、碘酒十瓶。

这些都是前两天准备好的,用油纸裹了一层又一层,码在一个破旧的藤箱里。

藤箱是黑市上买的,盖子坏了,他用麻绳捆了两道,看着就像普通人家装杂物的箱子。

空手出城没事,但到了联络点,总得有个东西把药品装出来。

老周在胡同口等着。

穿着一件灰布棉袄,头上扣着一顶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

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捧着一碗热豆浆,豆浆冒着白气,碗边缺了个口子。

看见赵卫东出来,把那碗豆浆放在地上,碗底在青石板上磕了一下,闷响。

“走。”

老周站起来,把毡帽往下按了按。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胡同。

老周走前面,赵卫东隔了十几步跟着。

街上已经有早起的行人,扫街的在倒垃圾,卖菜的在摆摊,炸油条的摊子冒着油烟,油条在锅里翻滚,滋滋地响。

敌我识别系统启动,扫描半径内灰色光点多,蓝色光点只有老周一个。

红色光点没有。

出城走的是西便门。

城门刚开,进出的人不多,伪军站在城门两边,抄着手,嘴里哈着白气。

一个伪军看了赵卫东一眼,他拎着藤箱,藤箱不大,麻绳捆着,盖子翘了一个角。

伪军让他打开,他把麻绳解开,掀开盖子。

里面是几件旧衣服和两包点心——点心是昨天在前门大街买的,稻香村的,纸包着,上面压着一张大红纸。

伪军翻了翻衣服,看了看点心,摆了摆手。

赵卫东把藤箱盖上,麻绳重新系好,出了城门。

头也没回,但步子不快不慢。

老周在他前面四五十步,已经拐上了大路。

城门外的大路上人不多。

往南走了一段,老周拐进一条岔路,赵卫东跟上去。

岔路走到底是一个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鸡在路边刨食,狗趴在门口晒太阳。

老周在村口一棵老槐树下等他。

“把东西放这儿。”

老周指了指槐树底下一块石头。

赵卫东把藤箱放在石头上,解开麻绳,掀开盖子。

旧衣服拿开,露出底下的油纸包。

老周打开一包磺胺,看了看颜色,闻了闻,又把油纸包好,塞回藤箱里。

“等着。”

老周说完,走到村口第一家,敲了敲门。

门开了,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黑布棉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

他和老周说了几句,接过藤箱,拎着进了屋。

不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拎着另一个藤箱——新旧差不多的,也是麻绳捆着。

他把藤箱递给老周,转身回去了,门关上了。

老周拎着藤箱走过来,递给他。

“原路回去。

到了家,箱子扔了就行。”

赵卫东接过藤箱,掂了掂。

和来的时候差不多重,但里面的东西不一样了。

老周转身走了,沿着村后的土路,越走越远,灰布棉袄的背影在晨雾里渐渐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灰点,消失了。

赵卫东拎着藤箱,沿着原路往回走。

回到西便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升高了。

进城的人多了起来,排着队,一个一个过检查站。

伪军换了岗,比早上的精神了一些,查得也更仔细。

轮到他的时候,那个伪军翻了翻藤箱里的东西——几块布料、两包点心和一瓶酒。

布料叠得整整齐齐,是藏青色的粗棉布。

那瓶酒用油纸包着,纸面上渗出一点油渍。

伪军拿起那瓶酒,看了看,没打开,放回去了,摆了摆手。

赵卫东把藤箱盖上,麻绳系好,进了城门。

回到棉花胡同,院门关好。

他坐在灶台边,把藤箱打开。

布料、点心、酒,都不是他要的。

他把藤箱翻了个底朝天,在最底下摸到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个布口袋。

信上只有几行字,钢笔写的,字迹端正——是德叔的笔迹:

“粮商,货已收到。

这是回货,交给老周。”

布口袋不大,里面是钱。

他把信烧了,布口袋收进空间,藤箱拆了,麻绳解下来留着用,藤箱板子扔进灶膛里当柴烧。

劈柴的时候,易中海从后院那边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没过来。

老周是第二天来的。

敲门三下,不急不慢。

赵卫东开门,老周站在门口,穿着藏青色棉袍,戴着礼帽。

手里拎着一个布口袋,布口袋不大,但鼓鼓囊囊的。

“接货。”

老周进了院子,把布口袋放在灶台上,解开袋口。

里面是几张纸条和几沓钱。

纸条上是德叔写的药品清单,钱是货款。

老周把赵卫东从藤箱底下翻出来的那个布口袋也拿出来,把里面的钱和货款合在一起,数了数,装进自己带来的布口袋里。

“粮商。”

老周把布口袋扎好口,挂在手腕上,“后面的事,你不用管。

东西到了该到的地方,我会告诉你。”

他转身要走,停了一下。

“那批货,前天已经过了保定。

再有两天就到地方了。”

赵卫东没接话。

老周拉开门,走了。

赵卫东蹲在灶台前,把火生上。

水烧开了,灌进暖壶。

西厢的黄瓜又长了一截,该摘了。

他端着筐进了西厢,把黄瓜一根一根摘下来,码在筐里。

手指上的泥蹭在黄瓜刺上,扎得指尖痒痒的。

敌我识别系统启动。

蓝色光点一个,在德兴茶馆的方向,正在移动。

灰色光点多,都在正常范围内。

红色光点两个——在前门大街的方向,离这里大约两百米,超出扫描半径,信号微弱,不规则地跳动着。

那个区域是什么地方?

前门火车站,日本宪兵队的巡逻范围。

赵卫东关掉系统,把黄瓜筐端到灶台上。

过两天就到地方了——什么地方,老周没说,他也没问。

晋察冀,独立团,李云龙。

那批磺胺能救多少人,他不知道。

绷带能包扎多少伤口,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主线任务剩余时间:6天。

当前进度:2/3。】

两件事。

酒楼一条,轧钢厂食堂一条,还差一条。

黑市上那条线,瘸三倒了之后,一直有人在拢。

不是他,是别人。

但那些人拢来拢去,拢不到一起去。

没有瘸三那样的手腕,也没有瘸三那样的背景,谁都不服谁。

赵卫东不急。

等他们乱够了,自然会有人来找他。

不是他去找他们,是他们来找他。

那时候就不是他求着要货,是他们求着从他手里拿货。

他不急,但系统的时间在走。

赵卫东把那筐黄瓜端到灶台上,挑了几根最嫩的,用盐搓了,搁在盆里腌上。

何雨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的,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那盆黄瓜。

赵卫东从盆里捞了一根,递给他。

何雨柱接过去,咬了一口,嘎吱脆。

他嚼着黄瓜,含混地说了一句“赵叔,我爸说晚上让你过去吃饭”。

“知道了。”

何雨柱没走,蹲在灶台边,嚼着黄瓜。

他忽然抬起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赵叔,你今天出城了?”

赵卫东看着他。

何雨柱嘴里塞着黄瓜,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晶晶的。

“谁说的?”

“易大哥说的。

他说看见你早上拎着箱子出去了。”

何雨柱把最后一口黄瓜咽下去,“你出去干什么?”

赵卫东没回答。

他从盆里又捞了一根黄瓜,递过去,拍了拍他的头。

“吃你的。”

何雨柱接过黄瓜,不再问了,蹲在灶台边啃得满嘴汁水。

赵卫东把腌黄瓜的盆端进西厢,搁在木架子底下。

西厢的温度比外面高,黄瓜腌几天就能吃了。

何雨柱吃完黄瓜,把黄瓜蒂扔进灶膛里,拍了拍手,跑了。

跑到门口又折回来,趴在门框上。

“赵叔,我爸说,这年头出城不安全。

让你少出去。”

赵卫东点了点头。

何雨柱跑了。

脚步声在胡同里啪嗒啪嗒地响了几声,隔壁院子的门开了又关了。

赵卫东把灶台上的碗洗了,锅刷了。

躺在炕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德叔在回信里写的那些话,干巴巴的,像公文。

但他把“货已收到”和“到了该到的地方”分开写——货已收到是一句话,到了该到的地方是另一句话。

两句话之间隔了几行空白,像是专门空出来的,让他多看两眼。

【主线任务剩余时间:5天。

当前进度:2/3。】

赵卫东翻了个身。

他要把第三条线拢起来。

不是等,是拢。

黑市上那些人,瘸三倒了之后一直散着,没人出来拢。

他可以做那个人,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的身份还不够重,手里拿的货还不够紧俏。

等德叔那边的订单再大一些,等他手头的粮食和药品再多一些,等轧钢厂食堂和酒楼的需求再稳定一些。

到那时候,那些人就会主动来找他。

不是他去找他们,是他们求着从他手里拿货。

赵卫东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城门外那两个红色光点在脑子里一闪一闪的,像两盏坏了的信号灯。

两百米,超出扫描半径,信号微弱,跳得不规则,但颜色是红的。

前门火车站附近的那片区域,他以后得绕着走。

绕不开的时候,少停留,多看,不说话。

敌我识别系统能扫到红色光点,但扫不到子弹。

老周说过,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句话放在哪一年都不过时。

西厢的黄瓜架子在黑暗里安安静静的,须蔓缠着竹竿,已经爬满了整面墙。

赵卫东听着自己呼吸的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得早起,空间里的韭菜该割第三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