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初冬的空气清清凉凉，干爽又舒服。
难得调休，两人终于能彻底放下工作，好好放松一次。吃过霍母准备的早饭，简单收拾妥当，出门前往城郊公交站，准备坐公交去八达岭长城。
七十年代的城郊公交车车身老旧朴实，行驶在路上总会发出轻微的哐当声响，车内是质朴的木质座椅。这天车上人不算少，大多是趁着休息日出游的机关干部、学校组织外出采风的学生，还有进城办事、返程回乡的老百姓，满满一车人，满是朴实的市井烟火气。
路途颠簸平缓，霍凌渊全程将乔青青护在身侧，稳稳隔开拥挤的人群，细微之处格外妥帖。半个多小时后，公交车稳稳停靠在八达岭长城山脚。
山间风气温和清爽，抬眼望去，万里长城顺着连绵起伏的山脊蜿蜒向远方，斑驳的青砖墙沉淀着岁月的厚重。这个年代没有人山人海的游客，游人零零散散分布在城墙各处，安静又壮阔。长城台阶陡峭高耸，乔青青常年泡在实验室、奔波在工作一线，很少走这样的山路。霍凌渊放慢脚步，每走一段陡坡都会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耐心陪着她慢慢攀爬。
乔青青心底难得松弛。前世她扎根京市多年，日日埋在实验室的仪器与公式中，从来没有闲暇游玩散心。这辈子先驻守偏远海岛，调回京市后又一头扎进军工研发工作，日日两点一线，神经常年紧绷，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卸下所有重担，沉浸式欣赏京市的山河景致。
两人慢慢爬到中段一处平缓宽敞的敌楼，正打算停下歇脚，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肃然的男声：
“霍凌渊！”
霍凌渊闻声立刻回头，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眉眼瞬间舒展，露出熟稔的笑意。
来人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陈砚。陈砚家世显赫，父亲陈振邦任职国防科委副主任，是全国军工科研体系的顶层实权领导。陈砚自身就职于国防科委办公厅机要参谋岗位，负责机关机要文件、项目统筹报备，属于纯机关行政岗。陈家一众长辈全都安康健在，唯独陈砚的祖母早年因病离世。
陈砚快步走上前，眼神透着久别重逢的欣喜：“老远看着背影就像你！你这次是回来休假？能待多久？自从你去海岛驻守，咱们这帮老兄弟，好几年都没机会好好聚一次了。”
霍凌渊淡淡一笑，出声回道：“我已经调回京城工作了。”
陈砚当即抬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胳膊，又惊又喜：“你小子！调回来怎么一声不吭？早说了，我们哥几个铁定给你接风洗尘！”
“回来时间不长。”霍凌渊从容解释，“刚接手新的工作，需要慢慢熟悉适应，手头琐事也多，一直没来得及跟兄弟们碰面。”
陈砚常年身在机关，深知部队和军工系统的纪律规矩，很多工作不能随意打听，当即爽快点头：“行，等你哪天腾出空闲，随时招呼一声，咱们兄弟好好聚聚。”
霍凌渊笑着点头应下。
就在这时，陈砚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身旁安静站着的乔青青身上。
只一眼，他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
眼前姑娘的眉眼轮廓、沉静温柔的气质，居然和他家珍藏的那张祖母年轻时候的黑白老照片一模一样。不论是五官弧度、神态气韵，都高度重合，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陈砚心底满是奇妙与错愕，反复对照着脑海里的画面，只觉得世间缘分太过巧合。不仅感慨，天底下竟有陌生人能和逝去的长辈容貌如此相似的。
霍凌渊敏锐捕捉到他的失神，笑着开口解围：“看什么呢？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媳妇，乔青青。”
陈砚猛然回过神，满脸意外：“你居然结婚了？我是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在海岛驻防的时候成的婚。”霍凌渊温和点头，“那时候条件简陋，诸事匆忙，就没跟兄弟们细说。”
“你小子可真是藏得深！”陈砚哭笑不得，连连摇头，“调回来不说，结婚也瞒着我们，这下更得好好聚一次，必须给你补上！”
说罢，他礼貌地朝乔青青颔首问好，只是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时，依旧忍不住暗自惊叹这份离谱的眼熟与相似感。
乔青青落落大方回礼，语气温和有礼：“陈同志您好。”
三人简单寒暄，聊了几句年少往事和各自近况，气氛轻松熟稔。没聊片刻，远处和陈砚同行的同事出声招呼集合，他应了一声。
“我这边要归队集合了，回头我联系你约饭！”
“好。”霍凌渊应声应允。
陈砚转身离开，走出去几步，还是下意识回头望了乔青青一眼，心底再度感慨这份奇妙的巧合，随后便收敛心神，快步追上队伍。
等人彻底走远，乔青青轻轻扯了扯霍凌渊的袖口，小声带着几分疑惑：“刚刚陈同志是不是一直看着我？我是不是哪里不太得体？”
霍凌渊失笑，抬手拂去她肩头沾染的细尘草屑，温柔安抚：“没事，，他大概就是觉得你看着合眼缘罢了。咱们接着慢慢逛。”
乔青青点点头，彻底把这事抛在脑后。
两人不用急匆匆赶路，顺着长城步道慢悠悠闲逛。山间清风徐徐吹过，天高云阔，连绵群山尽收眼底。平日里压在心头的图纸数据、试验任务、海上暗流博弈，在此刻尽数消散，满心都是松弛安稳。
两人走走停停，累了就靠着城垛歇脚，闲聊着风景，享受着难得的清闲二人时光。
一直逛到日头偏西，夕阳为斑驳的城墙镀上一层暖光，两人才慢悠悠顺着台阶下山，步行到公交站台，乘坐返程公交回城。
公交车途经城内老牌国营糕点铺，门面朴素整洁，玻璃橱窗擦拭得透亮，里面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京城经典点心。金黄软糯的驴打滚、香甜酥脆的沙琪玛，还有清甜细腻的豌豆黄、软糯劲道的艾窝窝，都是七十年代难得的解馋小食。
霍凌渊见状，特意拉着乔青青下车进店。他知晓乔青青常年一心扑在工作上，从来没有闲暇享受这些琐碎美好，便细心挑选了好几样点心，拿出提前备好的糕点票、细粮票和零钱，让店员用糙纸仔细包裹、麻绳捆扎整齐。
“多买一些，回去给爸妈尝尝。”
两人相携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