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着寒意,笼罩皇城西侧的八贝勒府。
这里没有雍王府那般层层禁军封锁的肃杀,内里灯火却压得极低,只在一间密闭的暖阁中点了两盏羊角灯,光晕收敛,照不亮角落。门窗全部落闩,门外站着四名心腹侍卫,隔绝一切偷听窥探的可能。
暖阁之内,八阿哥胤禩端坐主位,一身锦袍,面上依旧挂着惯常温和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着化不开的阴翳。九阿哥胤禟坐在下手,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指节用力,扳指反复摩擦,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十阿哥胤?粗声粗气,耐不住阁内死寂,眉头紧锁。
“八哥,咱们已经将胤禛困在雍王府多日,禁军层层看守,断了他所有对外联络。本以为不出半月,他积疾缠身,心神郁结,定然油尽灯枯。可探子回报,事情不对。”
胤?压低嗓音,话语里藏着焦躁。“府内每日轮值的禁军暗中观察,雍王府内静得反常。没有哀嚎,没有汤药不断的颓败景象,甚至近日偶有瞥见胤禛在院内缓步,气色非但没有持续衰败,反倒隐隐稳住了。他留在朝堂的旧部,更是古怪。往日还有人上书求情,如今全部缄默,安分守己,半点不乱。”
胤禩指尖轻轻叩击桌案,节奏缓慢,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本就是要等他旧部慌乱,接连上书,自曝党羽,我们便可顺势罗织罪名,一网打尽。可如今,这群人全部收声,沉住气蛰伏。”他缓缓抬眼,温和的面皮之下,杀意渐生,“这绝非胤禛被软禁之后能做到的事。府里一定有人,替他稳住内外局面。”
九阿哥胤禟放下手中扳指,眼神阴鸷:“是那个柳轻轻。”
“正是。”胤禩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淬毒,“原先我只当这女子不过寻常内眷,至多细心照料起居。未曾料到,她竟有这般本事。胤禛身陷囚笼,寸步难行,是她在府中稳住胤禛心神,护住他身子,还悄悄稳住朝外一众旧部。原本的死局,硬生生被她续上一口气。”
“留不得!”胤?一拍桌沿,声音险些拔高,又猛然压下去,“如今软禁困住他,却耗不死他。长此以往,夜长梦多。一旦寻到机会,让胤禛翻案,我们所有人都要万劫不复!八哥,不能再等下去慢慢消磨了。”
胤禟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思虑周全,满是阴毒算计:“软禁之法,弊端太大。软禁之中若胤禛身死,朝野上下难免非议,人人都会猜测是我们蓄意迫害。可若是忧愤郁结,突发急症暴毙,那便是天命如此,是他自己不堪折辱,心病入体,油尽灯枯。无人能抓住我们半点把柄。”
这句话一出,暖阁之内陷入短暂沉默。
胤禩眸光微动,缓缓点头。
“九弟说到要害之处。”他声音低沉,“圈禁,只能夺他权柄,困他身形,却毁不掉他身后名望。一旦胤禛死于软禁,朝野流言四起,百官会怜悯他,会揣测我等构陷。可若是忧愤暴毙,一切便顺理成章。无证据,无人证,所有罪责,都会归于他自身郁结。”
“只要胤禛一死,树倒猢狲散。那些蛰伏的旧部群龙无首,再难凝聚。我们后续慢慢分化清算,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斩草,必要除根。
这是八爷党此刻心中唯一的念头。
胤?眼神一亮:“好!那就动手!只是雍王府守卫森严,内外隔绝,毒药如何送入府中?”
“不难。”胤禟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如今看守雍王府的禁军,轮班轮换。其中有几名家境贫寒的底层卫官,早已被我们暗中接触。重金收买,许以高官厚禄,再承诺事成之后庇护其家人性命。重金在前,富贵相诱,总有愿意铤而走险之人。”
胤禩静听二人商议,没有插话,指尖依旧轻轻叩着桌面,许久才开口,敲定最终计划。
“切记,不可惊动上层禁军统领。只收买轮岗底层守卫。由他趁换班间隙,将毒药悄悄带入雍王府内。毒药无色无味,混入药膳或者茶水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待到胤禛毒发,症状与忧愤旧疾爆发一模一样,太医前来查验,只会判定久病崩逝。”
“此事,必须隐秘到极致。经手之人越少越好,单线联络,不留任何文字凭据。一旦泄露,便是灭顶大祸。”
胤禟应声:“八哥放心,所有联络,全凭口信,不留一纸一字。事成之后,赏重金;事败,此人独自担下全部罪责,不会牵扯到咱们分毫。”
胤?攥紧拳头:“这一次,定要让胤禛再也无法翻身。”
暖阁的羊角灯摇曳,光影在几人脸上明明灭灭,满室皆是无声杀机。一场针对胤禛的毒杀之计,就此敲定。
同一时刻,雍王府,内院寝屋。
烛火柔和,没有半点杀气外露。
胤禛斜靠在软榻之上,一身素色常服。连日灵液滋养静养,原本苍白枯槁的面色已经恢复些许血色,胸口郁结带来的窒息感大幅减轻,经脉淤堵被一点点化开。只是他素来隐忍,在外人面前依旧刻意收敛精气神,不露半分好转痕迹。
柳轻轻坐在一旁矮凳上,指尖搭在他腕脉之上,凝神感知体内气血流转。寝屋内安静,只有烛花偶尔轻轻爆裂的细微声响。
“脉象稳了不少,根基已经护住。”柳轻轻收回手,低声开口,声音轻缓,“先前布下的暗线已经全部蛰伏,证据妥善藏匿,旧部严守指令,不再贸然行动。八爷党找不到任何可以发难的由头。”
胤禛垂眸,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指尖,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温情。他声音低沉沙哑:“越是平静,越是凶险。胤禩此人,心思深沉,耐性极强。迟迟看不到我垮掉,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我知道。”柳轻轻微微颔首,眼底冷静清明,不带半分慌乱,“现在这种安静,只是暂时的平衡。八爷党原本打算借软禁慢慢耗垮你,等着旧部自乱阵脚。如今计划落空,他们必然会更换手段。”
柳轻轻心念一动,后台系统面板静静悬浮,只有她一人可见。后台加密直播间弹幕一行行缓慢滚动,无声无息,不会外泄半分。
【万界观众:小心!八爷党狗急跳墙,不会坐视死局变成活棋!】
【万界观众:软禁耗不死,下一步必然是暗杀毒杀,这是权谋老套路!】
【万界观众:轻轻千万警惕府内进出的人,守卫轮岗是最大破绽!】
【万界观众: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对方现在已经起了杀心!】
柳轻轻目光扫过一行行后台弹幕,心中警惕更重。她早就料到,八爷党不会任由局面僵持。
胤禛抬眼看向她,眸色沉沉:“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只是预判。”柳轻轻轻声答道,“八爷党最大的软肋,是不敢留下明目张胆谋害皇子的证据。明面动手代价太大。所以,他们会选择一种看起来最像自然病逝的法子。”
胤禛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榻沿。多年朝堂搏杀,他瞬间听懂言外之意。
“毒杀。”
短短二字,落在安静寝屋之中,寒意顿生。
“正是。”柳轻轻点头,语气依旧平稳,“伪装成忧愤郁结,旧疾爆发,猝然离世。届时朝野上下,无人能拿得住他们的罪证。这是眼下他们能选择,风险最低,效果最狠的手段。”
胤禛沉默片刻,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他早已看透八阿哥的野心,可对方这般不择手段,依旧让人心中生寒。
“府外禁军层层把守,外人难以入内。他们想要送毒进来,唯一突破口,就是轮岗守卫。”胤禛缓缓分析局势,“收买底层卫卒,趁换班之机夹带毒物入府。这条路,可行。”
“所以接下来,府内所有入口,膳食、饮水,都必须加倍核查。”柳轻轻抬眼看向胤禛,“我会开启系统预警,但凡带有剧毒之物踏入王府范围,系统便会触发警报。但系统预警只能防毒物,防不住人心。府内之人,也要仔细甄别。”
胤禛看向她,眼底藏着深重的暖意。身陷绝境,四面皆敌,满朝文武大多避之不及,唯有眼前这人,陪着他困在这座囚府之内,冷静布局,提前预判对手杀招,拼尽全力护他性命。
“辛苦你了。”他低声道。
柳轻轻轻轻摇头:“夫妻一体,谈不上辛苦。他们想斩草除根,我们便守住生机。博弈才刚刚开始。他们出招,我们接招。”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是暗卫隔着院门,低声递来打探到的消息。
“福晋,王爷。方才探查,看守西角门的禁军,近日有人私下接触不明人士,暗中收受金银,行踪诡秘。”
柳轻轻眸光一凝。
预判,已成真。
八爷党的手,已经伸到王府轮岗守卫之中。重金铺路,买通人手,剧毒已经准备妥当,即将借着换班的间隙,被悄悄送入这座软禁的雍王府。
胤禛眼底掠过一丝冷厉,面上却依旧沉静。
“知道了,继续盯紧此人,不可打草惊蛇。”
“是。”暗卫应声,悄无声息退下。
寝屋之内,重归寂静。烛火静静摇曳。
柳轻轻抬眸望向胤禛,声音轻而冷:“他们已经动手安排。用不了多久,毒药便会送入府中。”
胤禛缓缓握紧掌心,低声道:“那就等着。看看他们,打算用何等毒药,来取我性命。”
后台加密弹幕疯狂滚动,满屏都是屏息观战的文字。
【来了来了!反派毒杀局上线!】
【轻轻预判完全命中,八爷党果然重金收买守卫!】
【一步陷阱接一步陷阱,风浪叠风浪,这绝境压迫感拉满!】
【千万小心,毒物无色无味,最难防备!】
雍王府看似平静无波,高墙之外,一张染毒的大网,已经缓缓铺开。八爷党步步筹谋,买通府内轮岗守卫,携剧毒伺机入府,一心要制造一场忧愤暴毙的死局,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而高墙之内,柳轻轻与胤禛,已然洞悉了这一场即将到来的杀局。